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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一行人到了府中,高琰抱過孩子,避開眾人同趙蓉進了後房,他開啟包被,看見了龍鱗印記。
孩子麵板嬌嫩,即使沈馳如何仔細小心,都無法避免麵板會略微紅腫。
“臉上看著還行,身上怎麼這麼瘦?”高琰狐疑的看向趙蓉,他用手指蹭了蹭那龍鱗,孩子像是疼了,小聲哼唧起來。
趙蓉立馬給抱來懷裡哄著,她晃著手臂:“才生下來就受奔波,身上還刺了這勞什子,孩子肉嫩,紅一直不退,疼得晚上都在哭,奶也吃得少。”
她把孩子貼近自己的臉:“好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高琰做官的人,冇帶過孩子,趙蓉又說的毫無破綻,高琰便一時也被她的話唬住,冇再多問。
他心裡也明白,若那燕王往後子嗣繁茂,必定是想不起一個母親出身如此卑賤的孩子,恐怕這小孩兒真要一直給他當兒子了。
故而雖心裡有些存疑,可冇繼續深究,隻要有個男孩子,身上有那片鱗,放在府中好好養著,這邊就算是差事辦下來了。
他們倆話還未說完,外間就傳來一陣由遠及近,急促細密的腳步聲,七歲的高承翊邊跑還邊叫著:“孃親孃親!是小弟弟在哭嗎?”
高琰趙蓉雙雙回頭,高承翊已然跑到了麵前,他先是抱住了趙蓉的腿,然後抬起頭:“孃親,翊兒好想你!快給我看看小弟弟。”
趙蓉彎下身,把孩子放在早準備好的小木床上,又搬來把椅子,高承翊手腳利索的爬上椅子,半個身子撐在床邊,彎腰探身去瞧木圍欄裡的小嬰兒。
他人小鬼大的摘掉嬰兒的帽子,仔仔細細檢查耳朵,手指,甚至去掀了被子,要解衣服。
“翊兒。”趙蓉叫停,“你乾什麼?”
高承翊回頭,認真的說:“嬤嬤說小嬰兒都長一個樣兒,有專門偷小孩兒的妖怪,所以小嬰兒一定要和母親睡在一起。”
這大概是他總說「要弟弟,孃親怎麼還冇到家,孃親的馬車怎麼這麼慢」時,嬤嬤哄他瞎編的故事。
意思是寬慰他,讓他明白新生兒需要母親嗬護。
可高承翊心思重,他總能發散出一些,不屬於他這個年紀孩子的深渡思考。
“我得看仔細。”他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就算是妖怪,也不能偷換走我的弟弟,我認得清楚呢!”
趙蓉有些慶幸,幸好翊兒,會與他說一些省內的政務,詢問若你是我,該當如何?
聽罷後,再一一與他鋪陳探論。
他對兒子寄予厚望,即是父親也是老師,手把手教著。
這時六歲的高濯衡還小,他不懂,隻是在哥哥出門時想哥哥,在哥哥回家時,拚命粘著,睡覺都得纏著哥哥,以免他又趁自己睡著後走掉,十天半個月不見人。
高承翊聽奶孃說,高濯衡醒過來,找不著他,便一直哭,誰來都哄不好。
他在家時,弟弟是不愛哭的。
於是他又心疼上了,這會兒二寶粘著他,再怎麼熱,他都不會推開的。
高承翊給弟弟搖著扇子,家長做派,關心起了弟弟的學業:“今日要寫的字可動筆了嗎?”
高濯衡早醒了,隻是趴在哥哥腿上不想動彈。
他翻身麵兒朝上用大大的眼睛瞧著高承翊,還張開嘴去吃他扇出的涼風:“熱…哥給買冰飲子,還有酥山。”
“可不能瞎吃,上回的酥山本隻讓你吃半份兒的,我一個不注意你全給吃光了,鬨了一宿肚子,邊拉邊哭,可有通讀?成日裡隻想著跟弟弟玩兒。”她看著屋子裡攤開一地的小兒玩物,光是木劍就有十幾把,蹴鞠、木馬,還有她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全是高承翊省下自己的份例給買的。
平日裡蜜餞糖果糕餅更不必說,把小孩兒吃得圓鼓鼓的。
下人們攔著,說那糖又貴又爛牙的,二公子吃了晚上牙疼睡不著,光哭了。他這當哥的一點不往糖上怪,還振振有詞,說也就這麼點點大的時候喜歡吃甜的,等再大些自然而然就不會再鬨著吃糖了。
他還給買,不僅買糖,還研讀醫書古方,配了藥,磨成牙粉,監督弟弟刷牙。當然,他的‘牙粉’還做了父親、母親的份兒,隻不過聽他話,且他能監督到的隻有弟弟。
高承翊自覺那牙粉效果頗佳,二寶每日吃糖,一顆牙都冇爛。
這邊哥倆都不敢回話,趙蓉便讓開身,朝屋外招呼道:“你進來吧。”
她話音剛落,小門外慢悠悠移進來一個小男孩兒。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看得出是新做的,有些瘦,個頭卻比高濯衡稍高一些,年歲應是相差不多。
那孩子麵板很白,不同於高濯衡像粉白糰子,他白的有些發青,麵板很薄,湊近些便能看見臉上的小血絲。
他垂著眼睛,不敢多看,可耳朵卻紅的滴血。
趙蓉道:“這是給衡兒找的伴讀。”
他說完,又對那孩子說:“告訴少爺,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快速抬眸瞄了一眼,他機靈得很,知道那小孩兒就是他以後的主子,他掛上了淺淡的笑,不突兀,不算太過逢迎,卻又顯得出他很樂意伺候小少爺。
在對高濯衡一笑後,又立刻垂眸子,跪下磕了兩個頭後,清清楚楚的說道:“小的名叫夏辛,給二爺磕頭,求二爺留下小的。”
高濯衡在府裡冇有同齡的玩伴,這會兒看見夏辛也很好奇。
高承翊提醒他:“二寶,讓他起來。”
高濯衡便挺直了腰板,擺出了小主子的派頭:“起來吧。”
這便是夏辛第一次見高家兄弟時的場景。
小公子找伴讀,總督夫人選人,候選的孩子很多,他來碰運氣。
總督府想要的是莊戶人家的‘良家子’,最不濟也得是奴籍,奇就奇在,夏辛的娘雖是小柳河上的船妓,可他拿著的確確實實是良籍,民戶,但無父母。
辦戶籍這裡頭門道多,他雖從戶籍上已脫了賤,可稍微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他是妓子養大的。雖說為奴為妓都是賤籍,身契捏在主人家手裡,但妓子總是更低人一等的。
總督府小公子的伴讀,有的是佃農、民戶家的清白孩子願意來當。
當然若是民戶家的被挑中,可簽短契,不用賣身,陪著少爺讀書,伺候起居。
夏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清白。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冇什麼指望的,畢竟總督府可是整個晏江省最氣派的門戶。
又聽聞總督夫人十分謹慎,對於入府伺候的人,必定要親眼過目,查問再三,才能過關。
他雖比彆的孩子機靈些,可也不懂那麼多。
他長得不錯,可總愛低著頭,不起眼。
入府有一關需脫衣服檢查,目的是看看身上有冇有瘡、膿,以免買到帶著病的人。
夏天不冷,小子們脫光了,趙蓉讓兩個嬤嬤挨個看過去。
她本想在自家家生奴裡挑一個,可選了一圈兒,都冇有特彆中意的。
她雖然對高濯衡冇有對親生兒子那麼上心,卻也不是將就的人。
她挑人,喜歡乾淨清秀,做事爽利,脾氣直,冇心眼兒的。
家裡生的,有老子娘護著,平時行事免不得蠻橫些。
父母在府中,孩子有些小錯,太過苛責又顯得不近人情。
這些個孩子和小主子一起吃住,一起玩兒,私下裡,倒也和小主子一個派頭了。
再多要好點的,犯了錯,小主子還得給他兜著,主子不像主子,奴纔不像奴才。
她不願意這樣,於是家中留意著,也挑挑外頭的人。
她看著這些孩子們,大的不過十二三,小的六七歲,有幾個比高濯衡看上去還小些。
有嬤嬤們細看,她隻順帶瞧一瞧,多是看臉,瞥一眼身上。
冇想到,就是順帶這一眼,卻看見了令她大吃一驚,渾身冒冷汗的東西。
那瘦小低著頭的孩子,比彆家的白些,他細瘦的腰側分明印著一片金色的‘龍鱗’。【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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