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鬼迷心竅
自從那場堪稱羞辱的“放鴿子”事件後,許婧對“讓顧衍喜歡上自己”這個選項,徹底失去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是個務實的聰明人,既然“感情”路線走不通,且顧衍明確表現出了玉石俱焚的抗拒,那麼,調整策略就是必然。
比起攻略一個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且幼稚衝動的男人,不如攻略能拿捏他、也更能決定這樁聯姻實質性走向的人——他的父母。
挑了個天氣晴和的下午,許婧拎著一個包裝雅緻的點心盒,再次登門顧家。
這次,她沒有提前知會顧衍,目標明確——顧母。
顧宅後花園,陽光正好。
顧母正陪著顧家那位年高德劭、性情卻有些孤拐的老祖母在暖房裏。
老祖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戴著老花鏡,手持一把小巧的金剪,慢條斯理地修剪一盆名貴蘭草的枯葉,對周遭似乎漠不關心。
顧母則在一旁的錦鯉池邊,將魚食一點點撒入水中,引得池中幾尾肥碩鮮艷的錦鯉爭相湧來,水麵漾開圈圈漣漪。
畫麵看起來靜謐愜意,是頂極富貴人家纔有的、無需為俗務煩心的悠長時光。
下人通傳許婧到來,顧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將手中盛魚食的琺琅小碗遞給一旁的傭人,接過溫熱毛巾擦了擦手,便迎了出去。
而那位老祖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部心神似乎都係在那盆蘭花和池中錦鯉上。
外界早有傳言,顧家這位老祖母,愛花愛魚遠勝於操心兒孫婚事,是個極其有主見、也難以被外界影響的人物。
“婧婧!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顧母熱情地拉住許婧的手,目光卻下意識往她身後瞟了瞟。
“是來找阿衍的嗎?他這幾天好像不住家裏……”
許婧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一邊隨著顧母往室內走,一邊用餘光迅速而謹慎地打量了一眼那位氣質冷清的老祖母,心裏迅速評估——這位,暫時不是她能輕易打動、甚至不宜貿然接近的物件。
“阿姨,我是專門來看您的。”
許婧聲音清甜,挽著顧母的胳膊,語氣親昵又自然:“阿衍他……他可能比較忙。”
她恰到好處地頓了頓,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將一個“有心事卻強顏歡笑”、“體貼懂事不告狀”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果然,顧母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染上真實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自己兒子什麼德行,她當媽的能不清楚?許婧越是這樣“懂事”地不提,她心裏對兒子的不滿和對許婧的憐惜就越多一分。
“來來,進屋說,外麵有風。”
顧母拉著許婧進了主宅客廳,在寬大舒適的奶白色真皮沙發上坐下。
傭人悄無聲息地奉上溫度剛好的花茶和幾樣精緻茶點。
顧母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許婧看似平靜、實則眉宇間縈繞著淡淡愁緒的臉上,又掃過她手邊那個明顯是禮物的盒子,心裏嘆了口氣,主動開口,聲音放得格外柔和:
“婧婧,跟阿姨說實話,是不是……阿衍那混小子,還是不願意?對你態度不好?”她想起那天晚宴後兒子決絕離去的背影和丈夫的震怒,頭又隱隱作痛起來。
許婧抬起眼,看向顧母,那雙漂亮的眼眸裡迅速浮起一層極其剋製的水光,卻又被她飛快地逼退,努力擠出一個理解又無奈的笑容:“阿姨,您別怪阿衍。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我們都試過了,可能……真的不太合適。”
她輕輕搖頭,語氣裡滿是“為他人著想”的體貼,“我不想強求他,也不能……一直讓自己這麼難過。所以,阿姨,或許……”
她欲言又止,話沒說滿,留下無盡的委屈和“我已經儘力了,但我也是人,我也會受傷”的潛台詞,每一句都戳在顧母作為母親和豪門主母最在意的點——體麵、懂事、識大體。
顧母的眼神果然徹底軟了下來,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了許婧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們顧家對不起你,沒教好那個混賬東西。你放心,阿姨是真心喜歡你,你叔叔,還有家裏,都是認可你的。阿衍那邊,我會再好好勸他,他隻是一時糊塗,被外麵那些……迷了眼,遲早會明白誰纔是真正適合他的人。”
這番承諾,已然將許婧放在了“受委屈的準兒媳”和“被辜負的懂事女孩”位置上,道德高地佔得穩穩的。
許婧適時地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靜評估的光芒。火候差不多了。
“阿姨,您別這麼說。能遇到您和叔叔,是我的福氣。”
她抬起頭,重新露出笑容,彷彿已經調整好心情,轉身拿起旁邊的點心盒,遞過去。
“這個給您,我昨天自己烤的。聽叔叔提起過,您特別喜歡法國一家老牌甜品店的瑪德琳。我在巴黎的時候,特意去學過,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嘗嘗看?”
她之前進門時沒立刻拿出禮物,便是在觀察顧母的態度,評估自己“委屈懂事”的表演是否奏效,以及這份“親手製作”的心意,該在什麼時機、以什麼方式送出,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在豪門生存,直白的控訴和討好往往廉價,而像這樣“不經意”流露委屈後,再送上“貼心”“親手”的禮物,將一個“隱忍、體貼、有品位、有巧思”的形象層層鋪墊出來,遠比咄咄逼人或哭哭啼啼有用得多。
做一個懂得審時度勢、處處為“大局”和“長輩”著想的、完美的“傀儡”,遠比一個隻會索愛或抱怨的“伴侶”,更能獲得實際的支援和資源傾斜。
許婧深諳此道。
許婧前腳剛離開顧家,那盒精巧的瑪德琳蛋糕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擺在客廳的茶幾上,像一件無聲的、包裝精美的控訴。
顧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目光落在那些金黃的貝殼狀點心上,心裏非但沒有品嘗美食的愉悅,反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多好的姑娘啊!家世、相貌、學歷、教養、性情……哪一樣不是千裡挑一?還這麼貼心,親手做點心哄她開心。
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受了委屈也自己嚥下,處處為顧家、為阿衍著想。
這樣的兒媳人選,打著燈籠都難找。
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呢?
偏偏對那樣一個……窮苦出身、毫無根基、甚至差點把顧衍都拖進泥潭的女人神魂顛倒!
為了那個女人,搞得自己事業受損,名聲大跌,現在連家裏安排的好姻緣都要硬生生推開,用那種決絕的方式讓所有人下不來台!
“真是鬼迷心竅了!”顧母低聲咒了一句,精緻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能任由顧衍再這麼胡鬧下去。
許婧的“懂事”和“委屈”,像一麵鏡子,更照出顧衍的“不懂事”和“荒唐”。
她不再猶豫,拿起手機,找到了顧衍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顧衍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但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甚至……帶著點罕見的輕鬆?“喂,媽?”
顧母聽到兒子這語氣,心裏那點因為許婧而起的憐惜和對兒子不爭氣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命令和不容置疑:“兒子,現在回家一趟。媽媽有事找你,現在,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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