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獲獎感言
主持人拖長的尾音終於落下，那個名字被清晰、響亮地喊出，穿過麥克風，響徹整個歌劇院大廳：
“顏聿！”
“嘩——！！！”
瞬間，雷鳴般的掌聲如同海嘯般轟然炸響！掌聲、歡呼聲、口哨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華麗的穹頂。
鏡頭死死鎖定在顏聿驟然睜大的眼眸和那張因震驚而微微失神、隨即迅速被巨大驚喜淹沒的臉上。
她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隻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在鏡頭特寫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台下，鬱思恩幾乎是第一個、也是鼓掌最用力、最持久的那個人。
他挺直脊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狂喜的笑容，手掌拍得通紅也毫不在意，那架勢，恨不得將掌聲化為實質的聲浪，讓全世界都聽見、都看見——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人，是他鬱思恩發現的，是他鬱思恩捧出來的！
他的驕傲與得意，溢於言表，幾乎要從每個毛孔裡散發出來。
周圍相熟的導演、製片、同行紛紛湊過來，或真心或客套地祝賀：
“鬱導，恭喜恭喜！真是慧眼識珠啊！”
“顏聿前途無量，鬱導這次押對寶了！”
“瞧瞧，這獎項實至名歸，還是鬱導會調教演員！”
鬱思恩來者不拒，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有些“過火”，連連點頭，嘴裏謙虛著“哪裏哪裏，是她自己努力”，可那飛揚的眉梢和眼底深藏的掌控快感，分明在說：“看，我家的！不錯吧！”
顏聿在周圍人的低聲提醒和輕輕推扶下，終於回過神。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有些發軟的腿，在無數道目光的追隨和掌聲的簇擁中，緩緩起身，撫平裙擺，邁著努力保持平穩卻依舊能看出輕顫的步伐，走向那座光芒匯聚的舞台。
綠色的裙擺拂過紅毯台階，搖曳生姿。
台下，顧衍的目光，也終於不再掩飾地、緊緊追隨著那抹綠色的身影。
他鼓掌的力道不大，但很認真。
眼神裡有真誠的欣賞，有對這份實至名歸的肯定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苦澀的黯然。
他欣賞她在台上越來越沉穩的氣度，卻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正在離他曾經以為的、可能的世界越來越遠，正走向他可能再也無法輕易觸及的、更耀眼的高度。
她的光芒越盛，越襯得他此刻的境遇和心意，灰暗而無力。
顏聿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造型別緻的水晶獎盃。
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
她轉身麵對話筒，台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獲獎感言。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最終似乎在不經意間，與鬱思恩充滿鼓勵和期待的視線有了一瞬的交匯。她握著獎盃的手指收緊，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謝謝，謝謝組委會，謝謝評委老師。”她頓了頓，聲音通過音響傳遞到每個角落，“說真的，我沒想過自己會得獎。站在這裏，像夢一樣。”
“這一切，如果沒有我的導演，鬱思恩老師，”她看向鬱思恩的方向，語氣真摯，“我想，我現在可能還在各個劇組跑龍套，或者……在做著完全不同的工作。我很感謝他。感謝他給了我機會，也給了我方向。”
台下，鬱思恩在聽到“我很感謝他”這幾個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一下，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如果不是旁邊的人適時地擋住了他一點，他可能真的會激動得站起來。
這句話，比任何獎項都更讓他心滿意足。
“當然，我也要感謝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感謝一直支援我的……朋友們。”顏聿的目光微微遊移了一下，沒有特別聚焦在某處，“這個獎，對我來說是鼓勵，更是鞭策。我會繼續努力，磨練自己的演技，也會謹言慎行，希望不辜負大家的喜愛，不辜負這個舞台。謝謝大家！”
她的感言簡短、得體，既表達了感謝，也表明瞭謙遜和繼續努力的決心，挑不出任何毛病。
話音剛落，掌聲再次熱烈響起。
台下，有人真心為她高興鼓掌，也有人麵帶微笑，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複雜或眼紅，隻是在鏡頭和公開場合下，無人表露。
顧衍隨著眾人一起鼓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台上那個微微鞠躬、在掌聲中略顯無措但依舊努力保持微笑的綠色身影。
直到她再次感謝，轉身，在禮儀引導下走向後台，他的視線才戀戀不捨地收回，掌心殘留著鼓掌後的微麻感，心裏卻空了一塊。
頒獎典禮在最後的壓軸大獎中落下帷幕。
人群開始湧動，寒暄、祝賀、交換名片、尋找合作機會……真正的名利場社交才剛剛開始。
顏聿剛一下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潮水般湧上來的人群包圍了。
有名導遞來讚賞和未來合作意向，有頂級品牌負責人熱情地詢問檔期和代言可能，有媒體記者試圖抓住這最熱的時刻進行採訪……無數張嘴在她麵前開合，無數張名片被塞過來，閃光燈在她周圍不停閃爍。
她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一一應對，但心跳依舊很快，手心潮濕。
這種被追捧的感覺，新鮮，卻也讓人窒息。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鬱思恩正被更多人圍住，談笑風生，顯然也在享受這份由她帶來的“榮光”。
就在某個間隙，當又一位製片人上前想要深談時，顏聿忽然抿了抿唇，對著眼前的人群快速說了聲“抱歉，失陪一下”，然後猛地一低頭，用手稍稍擋開過於靠近的鏡頭和人群，竟像一尾靈活的魚，從人縫中擠了出去！
她沒有走向任何等待的經紀人團隊或休息室，而是拎著裙擺，踩著那雙並不算特別適合奔跑的高跟鞋，朝著後台深處、人少的方向，一路小跑起來！
綠色的裙擺在奔跑中飛揚，掠過光潔的地板和驚訝的人群。
身後，有反應過來的攝影師下意識地舉起相機，“哢嚓”、“哢嚓”，捕捉下了這難得的一幕——剛剛加冕的新人獎得主，不是留在名利場中心接受朝拜，而是提著裙擺，像個逃學的少女般，逃離了那片令人目眩的喧囂。
這一幕，後來被某家時尚雜誌選中，命名為“自由的風”，成為了當晚另一個經典畫麵。
顏聿一路跑回自己那間暫時屬於她的化妝室，反手“砰”地關上門，將所有的嘈雜、窺探、期待和壓力都隔絕在外。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走到化妝枱前，目光落在那個隨手放在桌上的、還沒拆封的礦泉水瓶上。
她一把抓過來，擰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沖刷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清涼，也讓她過度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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