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如果是我呢?
救護車的尾燈像兩顆泣血的寶石,劃破醫院淩晨的沉寂。
車門“嘩啦”一聲開啟,顧衍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他佈滿青紫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擔架上那張蒼白的麵孔。
他幫著醫護人員一起推著擔架車,在空曠的走廊裡一路狂奔,滑輪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他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身上被毆打後的劇痛,每一次邁步,每一次呼吸,都隻為一個目標——再快一點,再快一點把她送到醫生麵前。
擔架被迅速推進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起,像一隻冷漠的眼睛。
顧衍被擋在門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他的身體已經麻木僵硬了,勉強靠住牆壁又很快滑落到地上。
他空洞的眼神鎖定著走廊燈,刺眼的光讓他的腦海裡不停的反覆播放著顏聿為他擋下那一棍的畫麵,那個瘦弱的背影決絕地迎向黑暗的畫麵,像一把鈍刀在反覆切割他的神經。“怎麼這麼傻…”這句話在他心裏翻滾了千百遍,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門,彷彿隻要這樣看著,就能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醫生終於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說出“沒有生命危險,因重擊導致昏迷,需要住院觀察”時,顧衍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差點虛脫。他跟著護士將轉入普通病房的顏聿安頓好,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那細微的脈搏跳動透過指尖傳來,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守著她,像守護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然而,當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周醒和林未怯生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顧衍周身的氣場瞬間降至冰點。
“阿衍……”周醒的聲音帶著顫抖,試圖關心,“你臉上的傷……要不要也處理一下?”
顧衍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隻是輕輕將顏聿的手放回被子裏,細緻地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與他接下來冰冷的語氣形成殘酷對比。
他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傳來:“我有事跟你們說。跟我出來。”
他率先走出病房,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林未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角,周醒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停車場裏,夜風凜冽。顧衍背對著他們,站在空曠的場地中央。周醒鼓起勇氣,率先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悔恨:“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們倆的錯。你想怎麼樣,隨你。我不會有半句怨言。”林未也小跑過來,用力點頭。
顧衍仰起頭,對著墨色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
但下一秒,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揪住周醒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狠狠摜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一聲悶響。
顧衍的表情再也無法維持冷靜,從強裝的淡漠瞬間變為滔天的憤怒。
他不等周醒掙紮著爬起來,再次俯身揪住他的衣領,強迫他對上自己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如果不是顏聿……如果我今天被人打死了在那裏……你們他媽的打算怎麼辦?!”
他猛地鬆開手,像丟開一件垃圾一樣將周醒甩開,看也不看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的周醒,以及旁邊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林未。
他轉身,咬牙切齒地離開,每一步都踏著無盡的失望和荒謬感。比起身上的傷痛,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跟了他這麼多年的兄弟,竟會做出如此愚蠢至極的事。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世界,是如此可笑。
接下來的兩天,周醒和林未像是贖罪一般,對顧衍唯命是從。
而顧衍推掉了所有訓練和通告,手機調成靜音,世界彷彿縮小到這間病房。
他笨拙地學著削蘋果,將果肉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細心擺放在盤中。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林姐”的名字。
他走到病房外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林姐尖利且不耐煩的咆哮:“顧衍!你瘋了是不是?!演唱會綵排不來!定妝照也不拍!你還想不想要你的事業了?!”
顧衍的目光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落在顏聿安靜的睡顏上,語氣出奇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生怕吵醒裏麵的人:“顏聿住院了,我要照顧她。之後的工作,我會補上。”
“什麼?顏聿住院了?”林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怎麼了?!我告訴你顧衍,你最好跟她保持距離!這丫頭手裏有財務部長貪汙的證據,我們馬上就要和她對簿公堂了!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犯糊塗,講什麼婦人之仁!聽見沒有!”
顧衍削蘋果的手猛地一頓。水果刀鋒利的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寒光。
林姐尖利的聲音透過聽筒,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顧衍握著手機,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病床上顏聿蒼白的睡顏。
那些關於“對簿公堂”、“名聲盡毀”的字眼,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卻奇異地沒有激起憤怒,反而讓他的頭腦變得異常清醒和冰冷。
“對簿公堂?”顧衍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但每個字都帶著淬了冰的銳利,“林艷,你沒做虧心事,為什麼怕顏聿跟你打官司?”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傳來林姐強裝鎮定、實則心虛的辯解:“哎呀,阿衍你傻啊!我簽不簽顏聿根本無所謂!我是怕她這麼一鬧,連累你們整個團隊,害得你們名聲掃地!我這是為你們著想!”
顧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是一種看穿一切後的譏誚。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顏聿手背上插著的輸液管,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名聲盡毀?我看,是你自己犯了事,怕被起訴,所以纔想方設法要堵住顏聿的嘴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顏聿安靜的睡容,語氣陡然變得森寒,“聽好了,顏聿現在躺在醫院裏。你最好祈禱她平安無事。在她康復之前,你,還有你背後的那些齷齪事,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要是你敢再動什麼歪心思……不用等法律,我第一個讓你在這行裡混不下去,讓你就算出了牢房,也無路可走。”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幾秒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林姐氣急敗壞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想必另一端已是摔東西的狼藉場麵。但顧衍知道,他這番警告至少暫時起了作用,林姐再不甘,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就在病房內氣氛稍緩,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林未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瞬間驚醒,像隻受驚的小獸般彈起來,擋在門前。
“你是誰啊?!不讓進!”林未緊張地喊道,試圖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軀擋住來人。
門口站著的是鬱思恩。他穿著一件深色大衣,肩頭還沾著外麵的寒氣,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和一些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清淡食盒。
他的目光越過林未,直接投向病床上的顏聿,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焦灼與心疼。麵對林未的阻攔,他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起開。”
鬱思恩的身形比林未高大許多,他隻是看似隨意地抬手一撥,林未便踉蹌著讓開了通路。鬱思恩徑直走入病房,他的目光先是緊緊鎖在顏聿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深潭,有痛惜,有憤怒,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欲。
他完全無視瞭如臨大敵、眼神幾乎要噴火的顧衍,徑直走到病床另一側。
他輕輕地將果籃和食盒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小心謹慎。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顧衍瞳孔驟縮的動作——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顏聿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指尖似乎想確認她的溫度,又像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傳遞某種力量。他的眼神在觸碰到顏聿的瞬間,變得異常柔和,彷彿冰雪初融。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顧衍心中積壓的所有情緒——擔憂、後怕、自責,以及對眼前這個陌生男子莫名親近顏聿的強烈不適與嫉妒。
顧衍在一旁再也無法維持冷靜。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鬱思恩的手臂,用力將他從病床邊扯開,力道之大,讓鬱思恩也踉蹌了一下。
顧衍擋在顏聿床前,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像一頭被侵佔了領地的雄獅,兇狠、戒備,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死死盯著鬱思恩,終於認出了這張臉——正是雪夜便利店外,那個與顏聿站在一起的身影!
鬱思恩穩住身形,抬眼與顧衍對視。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空氣中激烈碰撞,無聲的電光火石間,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感在瘋狂交鋒。
一個是不容置疑的佔有與守護,另一個是深埋已久、此刻破土而出的關切與爭奪。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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