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謝謝你們的照顧
門鈴聲響起時，小桃幾乎是逃也似的從畫室跑了出去，心臟還在因為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瞬間而砰砰直跳。
林未揉著惺忪睡眼，看著小桃飛奔而去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她這是怎麼了？見鬼了？”
周醒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畫紙上，指尖在上麵停頓了幾秒，然後異常小心地將畫紙沿著摺痕撫平，對摺，再對摺，最後輕輕地、像藏起一個秘密似的，塞進了自己褲子的口袋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神色如常地朝客廳走去。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卻不是期待中的顏聿，而是提著大包小袋、剛從超市採購回來的周媽媽。
“周奶奶！”小桃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立刻揚起乖巧的笑容，趕忙上前接過周媽媽手中最沉的購物袋。
“哎喲，謝謝我們小桃！真懂事！”周媽媽笑眯眯地摸了摸小桃的頭。
在幫周媽媽把東西提進廚房的間隙，小桃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轉過身，麵向周媽媽，同時也提高了音量，確保客廳裡的周醒和林未都能聽見：
“周奶奶，我……我姐姐剛才來訊息，說要來接我回家了。”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捨，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謝謝您這些天的照顧，我……我捨不得你們……等我放假了，一定回來看您！”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周媽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捨不得”，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抓住小桃的手，語氣又急又心疼：
“啊？回家？這……這怎麼突然就要走啊？是不是你姐那邊……？別走了別走了！就在奶奶這兒住著！就當自己家！回頭讓你姐把你的東西都搬過來！奶奶照顧你！”
一旁剛徹底清醒的林未也炸毛了，幾步竄過來：“啥？你要走？顏聿姐幹嘛這麼著急啊！你走了誰陪我打遊戲……啊不是，你走了我……我們得多孤單啊！不行！我給顏聿姐打電話！”他說著就要掏手機。
“神經病啊你。”周醒一把按住林未掏手機的手，語氣帶著慣常的不耐煩，但眼神卻清醒而冷靜。
他看向小桃，目光相遇時，那清醒裡似乎摻雜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遲鈍和某種微乎其微的、被他刻意壓下去的情緒。
他轉頭對周媽媽說道，語氣試圖輕鬆：“媽，阿未，別鬧了。小桃還得回去上學呢。”他頓了頓，開了個拙劣的玩笑試圖緩和氣氛：“您想要孫女，等我以後結婚給您生一個就是了。”
“放屁！”周媽媽立刻懟了回去，眼圈卻有點紅了，“等你結婚了，我都能入土了，小桃，聽話，別走！等你姐來了，我跟她說！”
“周奶奶……我……”小桃看著周媽媽真情實感的挽留，鼻子一酸，心裏更難過了。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這次，門外站著的正是風塵僕僕趕來的顏聿。
她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明亮，手裏還提著幾盒顯然是精心挑選的、表達謝意的禮物。
“顏聿姐！”林未第一個衝過去開門，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給顏聿一個擁抱，但被顏聿微微側身避開了。
林未他也不在意，開口第一句就是：“顏聿姐！你來得正好！別讓小桃走了唄！就讓她住這兒吧！”
顏聿將帶來的禮物輕輕放在茶幾旁，臉上帶著奔波後的倦意，卻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她在周媽媽熱情的招呼下坐下歇腳，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回應著之前的挽留：
“周阿姨，您的心意我真的特別感激。但小桃確實得回去上學了，課程耽誤不得。而且，老這麼麻煩您，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周媽媽連忙擺手，挨著顏聿坐下，拉著她的手，眼裏滿是真誠的喜愛，“你就是小桃的姐姐吧？哎呀，我可太喜歡小桃這孩子了，又乖又懂事！你平時工作要是忙，沒空照顧，就放我這兒！我保準把她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顏聿感受到周媽媽發自內心的疼愛，心裏一暖，但原則並未動搖。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周媽媽的手背，語速平緩，道理清晰：
“阿姨，您在家含飴弄孫、享享清福多好啊。小桃回去，不光是為了上學，那邊還有她熟悉的同學和朋友。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姐妹倆，如今就隻剩下彼此了。我想親自照顧她，看著她長大。”
她看著周媽媽有些失落的臉色，立刻送上定心丸：“您放心，您要是想她了，隨時打電話，等放假了，我一定讓她回來陪您住幾天！”
這番情理兼備的話，說得周媽媽再也找不到強留的理由。
老太太隻好勉強點了點頭，但馬上又想起什麼，急切地說：“那……那好歹吃了飯再走！我這就去做！很快的！”說著就要起身往廚房去。
顏聿笑著點頭應允：“好，那就麻煩阿姨了。”見周媽媽要去做飯，她也站起身想幫忙打下手：“阿姨，我幫您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周媽媽連忙把顏聿按回沙發，自己利索地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擼，“我去就行，很快！你去跟阿醒他們說說話吧！”說完便風風火火地鑽進了廚房。
顏聿站在原地，看著周媽媽瞬間充滿幹勁卻又略顯孤單的背影，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從極力挽留小桃，到拒絕她幫忙，這位熱情的老人內心深處，或許隱藏著一份不願言說的孤獨。
她不再強求，隻是默默記下了這份觀察。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一直靠在客廳角落、低垂著頭、似乎在看地板走神的周醒。
顏聿走過去幾步，在距離他一段禮貌的位置停下，聲音平和地開口，話語裏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周醒，有空……多陪陪阿姨說說話吧，別總是一個人悶在畫室裡。”
周醒聞聲，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對於顏聿的建議，隻是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眼神甚至沒有聚焦在顏聿身上，顯然並沒把這話真正聽進去。
然而，他看似渙散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飛快地越過顏聿的肩頭，精準地投向了走廊盡頭——那間暫時給小桃住的客房。
房門虛掩著，能看見小桃正踮著腳，有些費力地試圖把放在櫃頂的行李箱拿下來，小小的身影在門縫間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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