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捨不得也得舍
“我寧願她罵我、打我，用最難聽的話侮辱我！我也不想看到她……看到她這麼對待她自己！”
說到這裏，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他憔悴的臉頰滑落。
他沒有擦拭，任由淚水流淌，彷彿這淚水能沖刷掉一部分他內心的煎熬。
哥哥顧協無聲地嘆了口氣，挪近身體，伸出手，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地輕拍著弟弟劇烈顫抖的脊背，像一個可靠的港灣，沉默地接納著弟弟這場情緒的海嘯。
顧衍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支撐力量，情緒決堤般湧出，積壓了太久的自責、恐慌和深入骨髓的心疼，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可是哥……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
“我喜歡她，我想她在我身邊，我發瘋一樣地想……可是……可是比起這些，我更想看到她笑，看到她眼睛亮亮地跟我鬥嘴，看到她好好吃飯、好好活著的樣子！”
“我怎麼就把事情……怎麼就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把她逼到這一步了？！”
“我寧願她從此一輩子不理我，我也不要看到她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地折磨自己……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這泣血般的自白，徹底剝開了顧衍內心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直視的真相：
他對顏聿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吸引和佔有的衝動。那份熾熱的“喜歡”底下，滋生出了更深沉、更無私的根係——是希望她快樂、期盼她安好的守護之心。
他轟轟烈烈的所謂“愛”的宣告，本意是拉近，結果卻成了最殘忍的推遠和傷害。
這巨大的反差和由此帶給顏聿的痛苦，成了對他最嚴厲的懲罰和最深刻的諷刺。
他錯的，不是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而是用了一種最自私、最笨拙、最不計後果的方式去愛，最終，讓這份愛變成了刺向所愛之人的利刃，也變成了反噬自身的劇毒。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這完全背離了他的……初衷。
顧衍泣不成聲，將額頭深深抵在交疊的手臂上，寬闊的肩膀因劇烈的抽泣而不斷聳動。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無所不能的頂流巨星，隻是一個在感情裡迷了路、闖了大禍、看著心上人因自己而備受煎熬卻無能為力、痛苦萬分、不知所措的普通男人。
哥哥沒有說話，隻是持續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的背，默默地傳遞著無聲的支援和理解。
他知道，有些痛，必須親自經歷，有些道理，必須痛徹心扉後才能真正領悟。
顧協沉默許久盯著顧衍開口:“阿衍，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從來沒理解過她，她能照顧你五年任勞任怨，辭職也能走的瀟灑，說明她有主見，也不怕別人說什麼，這樣的姑娘才配的上我弟弟，這門親事我準了！”
哥哥那句“哥準了這門親事了”，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破了顧衍被淚水和絕望籠罩的黑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孩子氣般的亮光，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短暫得像錯覺的笑容。
但這笑意隻持續了一瞬，便如同燃盡的流星，迅速黯淡、墜落。
他再次深深地低下頭，肩膀垮塌下去，比之前更加沉重。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哥哥的“批準”是一回事，而顏聿那扇緊緊關閉的心門，纔是橫亙在他麵前，無法逾越的天塹。
哥哥顧協將弟弟這瞬息萬變的情緒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知道，光給甜頭是不夠的，更需要一劑猛葯，讓他認清現實，擔起責任。
於是，他收斂了臉上那點鼓勵的神色，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語重心長，拍了拍顧衍依舊緊繃的脊背，繼續說道：
“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想著怎麼讓她迴心轉意，而是要學會尊重她——尊重她現在的感受，尊重她選擇的生活方式。”
“她不喜歡你，沒關係！這世上兩情相悅本就是奢侈品，強求不來。但問題是，你不能因為你的喜歡，就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
“你看看你現在搞出來的爛攤子！”哥哥語氣加重，帶著警示的意味，“全網都在罵她，她的生活全亂了！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顧衍身體猛地一顫，哥哥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痛得他無法呼吸，卻也讓他無法反駁。
“所以，聽哥一句，”顧協盯著他的眼睛，不容置疑地下達了最終的指令，清晰，冷酷，卻也是眼下唯一正確的出路：
“天一亮，就立刻聯絡你公關團隊最核心、最可靠的人。”
“讓他們用工作室官方賬號，用你個人賬號，釋出最正式、最誠懇的免責宣告。”
“內容就一個核心：所有事情，從演唱會表白到後續一切風波，都是你顧衍一廂情願、頭腦發熱的個人行為，與顏聿女士沒有任何關係！她對此完全不知情，也從未給過你任何暗示或承諾！”
“態度要誠懇，立場要堅定，把所有責任都給老子扛下來！明確告訴所有人，誰再敢去騷擾她、誹謗她，就等著收顧氏集團法務部的律師函！”
聽到要徹底撇清與顏聿的關係，甚至要公開承認自己是“一廂情願”，顧衍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近乎嗚咽的、極其微弱的抗拒：“哥…一定得這樣嗎？我怕…以後再跟她沒可能了…”
這是他最深的恐懼——一旦公開劃清界限，是否就意味著永遠的失去？
哥哥看著弟弟眼中那近乎哀求的脆弱，心裏也不好受，但他知道，此刻心軟，纔是真正的害了他。
他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阿衍，捨不得也得舍！”
“你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自己！”
“隻有把你和她徹底摘乾淨，把火力全部引到你自己身上，才能給她喘息的空間，讓她有機會回到正常的生活！”
“隻有這樣，等她緩過來了，也許……也許將來某一天，你纔可能用正確的、不傷害她的方式，重新站在她麵前。但現在，你必須退回去，退得乾乾淨淨！”
“必須退回去，退得乾乾淨淨。”這句話，像最終的法槌，敲定了結局。
顧衍徹底癱軟在沙發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閉上眼，眼前閃過顏聿躺在沙發上毫無生氣的模樣，閃過網路上那些惡毒的詛咒……一種混合著巨大心痛、愧疚和最終覺悟的情緒，淹沒了他。
良久，良久。
他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好。”他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緩緩點頭，似乎是已經接受了。
說完這兩個字，他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沒有再發出任何哭聲，隻有無聲的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滲出。
這是一種認命，也是一種成長。
是對他那段洶湧卻錯誤的愛的告別，也是真正意義上的，愛的開始——以她的意願為先，以她的安寧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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