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鳥兒會橫衝直撞
他頓了頓,看著顧衍因為他的話而稍微愣神、怒氣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茫然和疲憊的臉,語氣放緩了些:“關心則亂,我懂。
但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情況更糟。”
顧衍聽著蘇哲的話,像被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怒火瞬間熄滅,隻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絲遲來的、沉重的自省。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緊握成拳的手。
“關心則亂”……蘇哲說得對。他太亂了。亂到隻顧著害怕,隻顧著向外尋求解決之道,卻忘了先穩住自己這座最先開始傾斜的燈塔。
他抬起頭,看向蘇哲。褪去了憤怒的眼底,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清晰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愧意。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卻異常清晰:
“對不起,阿哲。”
這三個字說出口,帶著一種卸下部分重負的艱難,也帶著直麵自身不堪的坦誠。他為自己的失控道歉,也為長久以來對這位發小的疏遠和某種程度上的“輕視”道歉。
蘇哲明顯愣了一下。
他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那總是沒什麼正形的臉上,緩緩地、緩緩地,綻開了一個與之前任何誇張笑容都不同的、真實的、甚至帶著點驚奇的弧度。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顧衍,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和調侃,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暖意悄然掠過:
“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我被金剛鸚鵡啄出幻覺了?”
他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奇觀,“顧衍,顧大頂流,居然跟我道歉了?為了剛才那幾句吼?看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興趣,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我一定要去看看”的篤定:
“看來,我明天非得跟著你去醫院看看那位顏聿姑娘不可了。
我得親眼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能有這麼大本事,讓我們顧大少爺不僅急得半夜砸門,還能低下他這高貴的頭顱,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他說著,還故意學著顧衍剛才失控的語氣,誇張地模仿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耍我!”,然後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堆滿書籍和動物氣息的小屋裏回蕩,驅散了些許方纔的凝重。
顧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沉重感似乎也被這笑聲沖淡了一絲。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在顧衍緊繃的側臉上跳躍。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眼角餘光總忍不住瞥向副駕駛座——以及座位上那位造型過於醒目的“乘客”。
蘇哲堅持要帶上他的“研究夥伴”兼“情緒晴雨表”翡翠。
此刻,這隻藍黃相間、羽毛鮮亮得有些刺眼的金剛鸚鵡,正穩穩地站在蘇哲平伸出的右小臂上,爪子牢牢扣著他那件牙買加風格印花襯衫的袖管。
蘇哲本人則穿著同一套“招搖過市”的行頭——那件色彩飽和度極高的襯衫,頭頂著一個用彩色細繩編出臟辮效果、還裝飾著幾朵略顯萎蔫的布藝小花的古怪帽子。
他坐得筆直,手臂像焊了鋼架一樣維持著水平伸展的姿勢,整個人在晨光裡像一尊移動的、充滿異域風情的雕塑。
顧衍已經委婉地提醒了好幾次。
“阿哲,醫院人多眼雜,你這身打扮……”
等紅燈時,顧衍再次試圖開口,目光掃過蘇哲的帽子和襯衫,又落在那隻好奇打量車窗外世界的鸚鵡身上。
“嗯?”蘇哲似乎沒聽懂,或者假裝沒聽懂,隻是微微動了動脖子,發出一個疑問的單音,手臂依舊紋絲不動。
翡翠因為他的微小動作,也跟著晃了晃腦袋,翅膀輕輕收攏了一下。
顧衍嘆了口氣,放棄了對衣著的勸說,轉而指向他那隻一直平舉著、已經保持了二十多分鐘的手臂:“你……胳膊不酸嗎?這麼一直架著它。”
蘇哲聞言,極其緩慢地、像個關節生鏽的機械人一樣,將脖子轉過一個很小的角度,看向顧衍。
他的臉因為帽簷陰影和那個僵直的姿勢,顯得有點木然,眼神也直勾勾的。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非人感的注視,讓顧衍心裏莫名地毛了一下,下意識握緊了方向盤。
“累啊。”蘇哲的聲音平板無波,和他僵硬的表情如出一轍,“肌肉早就開始抗議了,乳酸估計堆積成山了。”
“那你還……”顧衍不解。
“但是,”蘇哲打斷他,語速依舊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如果我放下手臂,或者換姿勢,翡翠會以為我要‘釋放’它,它會以為我是需要獨處,以翡翠的性格,它會在你的車裏橫衝直撞的。”
他解釋得一板一眼,充滿了動物行為學的考量,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顧衍聽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不再多說,這是蘇哲和鳥的默契。
他默默轉回頭,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車流,隻是心裏對蘇哲的“怪”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車子停穩,蘇哲保持著“架鳥雕塑”的姿勢,以一種奇特的、上半身極其平穩、下半生邁著標準步伐的方式下了車。
顧衍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己像個為某個大型奇裝異服行為藝術表演者開路的保鏢,一路吸引了不少早起病患、家屬和醫護人員的側目。
走到精神科住院樓層的護士站時,值班的年輕護士正在低頭記錄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先是看到了麵色凝重但還算正常的顧衍,然後目光平移,落在了顧衍側前方的蘇哲身上。
“!”
護士的眼睛瞬間睜大,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登記本上。
她的目光在蘇哲那頂臟辮花帽、那身彷彿把加勒比海灘穿在身上的襯衫、以及他手臂上那隻正歪著頭、用好奇眼神打量她的、色彩斑斕的大鸚鵡之間快速逡巡了兩個來回。
職業素養讓她勉強繃住了表情,但嘴角和眼角肌肉的劇烈抽搐出賣了她。
最終,她沒忍住,猛地低下頭,用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從指縫裏漏出幾聲極力壓抑卻依然清晰的、破音般的“噗嗤”聲。
??去參加演出了,耽誤了幾天,夠咩那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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