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你下次說實話
顧衍站穩身體,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看著被搖醒後一臉懵懂、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車禍重傷員”身份的周醒,又看看哭得稀裡嘩啦、真情實感覺得周醒快不行了的林未,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伸出手,試圖打斷這場由謊言引發的單方麵“急救”:
“唉!唉!林未!停!停下!別搖了!”
顧衍提高音量,試圖蓋過林未的哭喊和搖晃的動靜,“他沒事!周醒他好著呢!出車禍什麼的,都是他騙你的!你快把他搖吐了!”
最後一句,顧衍幾乎是吼出來的。
“……”
林未搖晃的動作猛地停住,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臉上縱橫的淚水還掛著,通紅的眼睛瞪得溜圓,看了看懷裏一臉茫然、明顯剛睡醒、除了有點被搖暈之外毫髮無傷的周醒,又緩緩轉過頭,看向旁邊一臉無奈加“我就知道”表情的顧衍,最後,視線落在了自己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抖的手上。
騙……騙我的?
出車禍……是假的?
那周醒剛纔在電話裡那要死要活的虛弱委屈……是裝的?
就為了……騙他送點吃的過來???
林未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驚恐、悲痛,迅速過渡到茫然、獃滯,然後,一點一點,染上了被戲弄後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即將爆發的、火山噴發般的怒火。
“周、醒!”
林未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變了調,抓著周醒肩膀的手,力道從“搖晃”變成了“鉗製”。
而此刻,終於完全清醒過來、並且從顧衍的話和林未殺氣騰騰的表情中迅速拚湊出事情大概輪廓的周醒:“……”
他看著近在咫尺、彷彿下一秒就要生吞了他的林未,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力道,又瞟了一眼旁邊明顯在看戲、毫無同情心的顧衍,以及不遠處扶著額頭、一臉“沒眼看”的顏聿……
周醒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嚥了口唾沫。
他好像……玩脫了。
而且,後果可能比他預想的,要嚴重那麼一點點。
一陣雞飛狗跳的解釋、抱怨、和單方麵的“聲討”過後,走廊終於重歸寂靜。
四人回到了小桃的病房。
周醒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林未搖晃過度、又差點被“鎖喉”的後脖頸,一邊用眼神控訴林未的“暴行”。
顧衍好說歹說,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周醒餓得發慌編瞎話,到林未信以為真火急火燎趕來——給林未解釋清楚了。
林未聽完,氣還是沒完全消,但又覺得為了口吃的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有點好笑,他湊到周醒旁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語氣裡還帶著殘存的怨念和後怕:“你老小子,下次能不能說實話?差點把我魂都嚇飛了!我還以為你真……”
周醒自知理虧,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接茬,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病床。
小桃依舊在沉睡,臉色在睡眠中似乎緩和了一點點,但依舊蒼白。
顧衍看著這倆活寶,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神色疲憊卻堅持守著的顏聿,覺得人太多反而影響休息,便開口道:“行了,誤會解開了就沒事了。阿未,你跑一趟也累了,先跟周醒回去吧,回去還能睡會兒。這兒有我和顏聿守著就行。”
周醒聞言,立刻收回落在小桃臉上的視線,想也沒想就搖頭:“我不走。”
語氣平淡,但沒得商量。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安撫一下被自己騙來的“苦力”,轉頭對還氣鼓鼓的林未說:“阿未,這次是我不對。回頭……給你買個你一直想要的那個限量手辦,行了吧?你先回去睡。”
林未本來聽顧衍說要走,又聽周醒用“手辦”誘惑,心裏那點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但一看周醒自己賴著不走,顧衍和顏聿也沒走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轉,索性也往旁邊陪護的沙發上一癱,抱起胳膊:“你不走,那我也不走。誰知道你留在這兒還會不會又出什麼麼蛾子?我得看著你。”
周醒:“……”
顧衍:“……”
顏聿看著這仨一個比一個固執,尤其是林未那副“要留一起留”的賴皮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顧衍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請神容易送神難。”
得,看來今晚這病房是要熱鬧到底了。
夜越來越深,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上來。
最初的鬧騰和解釋耗盡了幾人最後的精神。
周醒率先扛不住,他今天也折騰得夠嗆。
他走到林未癱著的沙發邊,毫不客氣地擠了過去。
沙發不大,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一起顯得頗為侷促。
周醒大概是真累了,也沒管那麼多,身子一歪,腦袋就靠在了林未肩膀上,手臂也無意識地搭了過去,像是把林未當成了人形抱枕。
林未起初還彆扭地動了動,但睏意襲來,也懶得掙紮,沒一會兒,兩人就以一種極其幼稚、相互依偎又別彆扭扭的姿勢,在沙發上沉沉睡著了,甚至隱約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顏聿依舊坐在病床邊的看護椅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目光片刻不離小桃。
她的眼皮已經很重了,但強撐著不肯閉上。
顧衍走到她身邊,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心疼:“阿聿,你去裏麵那張空床上躺一會兒吧,我在這兒看著。你臉色很差。”
顏聿搖搖頭,聲音有些飄忽,但很堅定:“不用,我就在這兒坐著。我看著她,心裏踏實。”
她怕自己一躺下,就會陷入混亂的夢境,或者錯過小桃任何一絲醒來的跡象。
顧衍知道勸不動她。
他沒再堅持,隻是從旁邊拖了另一把椅子過來,放在顏聿對麵,也坐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目光時而落在她強打精神的側臉上,時而望向病床上安然沉睡的小桃,像一個沉默而可靠的守護者。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沙發上兩個大男孩偶爾含糊的夢囈。
昏暗的燈光籠罩著這一切,疲憊而安寧。
就在這片寂靜中,顏聿看著對麵已經閉上眼睛、似乎也陷入淺眠的顧衍,忽然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縫隙,緩緩說道:
“阿衍……有件事,我剛剛突然想明白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聲音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決斷,卻又混合著深沉的疲憊。
“我不想再做明星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破土而出的堅定萌芽:
“我想……等小桃好了,一切都安定下來之後……創辦自己的公司。做點真正想做的事,拍點真正有意義的東西,或者……做點別的,能讓自己掌控方向的事。”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裏掂量了千百遍,終於在此刻吐露。
這或許是在經歷了妹妹生死劫難、看透了娛樂圈浮華與風險後,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然而,當她說完,抬起眼看向顧衍,期待或者等待他的反應時,卻發現對麵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頭微微歪向一側,呼吸均勻綿長——他睡著了。
他太累了。
從接到顏聿電話的驚慌,到警局的奔波焦灼,到找到線索的緊張,再到目睹危險的恐懼,最後是這一夜的守護與鬧劇……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此刻在病房這片相對安寧的寂靜裡,終於支撐不住,沉入了睡眠。
所以,顏聿這番關於未來、關於理想、關於重大人生轉折的傾訴,他一個字也沒有聽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