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再相信我一次
小桃在ICU觀察了24小時,生命體征平穩,轉入了單人普通病房。
窗簾拉上一半,光線柔和。
顏聿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從進來後就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她的眼皮沉重,佈滿了紅血絲,卻固執地不肯合上,始終牢牢鎖著小桃的臉,觀察著她每一次細微的呼吸起伏,監控螢幕上跳動的每一個數字。
彷彿隻要她一眨眼,妹妹就會消失不見。
她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桃沒有打針的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纖細,手腕上還有被粗糙繩索捆綁後留下的淡紅淤痕。
顏聿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它,指尖輕輕摩挲著妹妹的手背,彷彿想將自己的體溫和生命力傳遞過去。
“小桃……”
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砂紙摩擦般的沙啞,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情緒,“姐姐在這兒……沒事了,都過去了……”
她頓了頓,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更低的聲音幾乎成了哽咽的自語,“要是媽媽知道了……我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她該罵死我了……都是我不好……”
她的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
病房門虛掩著,顧衍和周醒站在門外走廊,沒有進去。
顧衍背靠著牆壁,側頭從門縫裏看著裏麵的情景,下頜線繃緊。
周醒則站在稍遠一點,麵對著窗戶,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側臉沉默。
門內,顏聿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她看著小桃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頭,看著她失去血色的嘴唇,看著她手腕上的傷……幾個小時前手術室外的恐懼,找到監控時的急切,目睹刀光時的驚駭,等待宣判時的煎熬……所有被強行壓抑的驚濤駭浪,在這一刻,在確認妹妹終於脫離危險、安然躺在麵前的此刻,轟然衝垮了最後的堤壩。
眼淚,不再是寂靜的滑落,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衝出眼眶。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壓抑那崩潰的嗚咽,卻徒勞無功。
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潔白的床單上,迅速洇開深色的痕跡。
顏聿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隻剩下偶爾控製不住的抽噎。
她依舊緊握著小桃冰涼的手,將那隻手輕輕地、珍重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跳動。
指尖傳來的涼意,和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形成鮮明對比。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凝視著妹妹沉睡中蒼白的臉,目光裡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悔,以及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心。
她微微傾身,將小桃的手更貼近自己的耳畔,彷彿這樣就能更清晰地聽到妹妹無聲的回應。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顫抖,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沉甸甸地砸在寂靜的空氣中:
“小桃……你能不能再相信姐姐一次?”
她停頓,呼吸不穩,彷彿在積攢勇氣,又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承諾。
“這次……姐姐保證,”她的聲音哽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氣,繼續說下去,語氣漸漸變得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誓言意味,“不會再忽視你了。不會再隻忙自己的事,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偷偷難過,偷偷追星,偷偷去做危險的事。你的心事,你的喜歡,你的害怕……姐姐都想聽,都會認真聽。”
眼淚又無聲地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好不好?”
她最後問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承載著千鈞之重。
這不是一個真的詢問,而是一個對自己的刻骨承諾,一個向昏迷中的妹妹許下的、需要用餘生去踐行的諾言。
沒有回答。
隻有監護儀平穩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顏聿維持著這個姿勢,又靜靜待了片刻。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萬分不捨地鬆開了小桃的手,小心地將那隻纖細的手腕放回被子下,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
她站起身,雙腿因為久坐和情緒透支而有些虛浮。
她彎下腰,仔細地、慢慢地將小桃頸邊的被子往裏掖了掖,撫平每一處可能的褶皺,確保被子將妹妹的肩膀嚴實地蓋好,不讓一絲寒意侵入。
她的指尖掠過小桃蒼白的臉頰旁,微微顫抖,最終隻是極輕地、若有若無地碰了碰她的額發。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
目光卻依舊膠著在小桃臉上,彷彿要將這張劫後餘生的睡顏深深鐫刻進腦海裡。
她終於轉身,向病房門口走去。
腳步很慢,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頭,目光越過短短的距離,再次確認病床上那小小的隆起是否安好,確認監護儀上的數字是否平穩。
一步三回頭,每一步都牽扯著血肉般的不捨和擔憂。
直到手觸到冰涼的門把手,她才強迫自己停下回望的動作,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顏聿輕輕帶上門,將病房內儀器的低鳴與小桃沉睡的呼吸隔絕。
一轉身,便對上了兩張寫滿關切與等待的臉。
顧衍和周醒幾乎同時上前半步,又同時頓住。
顧衍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臉上,眉宇間壓著揮之不去的陰翳和一種深藏的、無力的自責。
周醒則更直接一些,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試探:“怎麼樣?還好嗎?”
顏聿彷彿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將思緒從病房內抽離,聚焦到眼前。
她極慢地、極輕地抬起頭。
走廊頂燈冷白的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紅腫未消、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茫的眼睛,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為被自己咬過而殘留著細小的傷口和乾燥的皮屑。
一夜未眠、驚懼煎熬、痛哭失態……所有痕跡都毫無遮掩地刻在這張臉上,組合成一種極致脆弱、彷彿一碰即碎的憔悴感。
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掠過她單薄的肩膀,她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她眨了眨眼,像是才聽清周醒的問題,聲音輕飄得如同嘆息,卻又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故作平靜的麻木:“沒事了。”
她頓了頓,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空氣中某處,“傷口不深,血止住了。就是……嚇著了,還沒醒。大概睡夠了……就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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