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你在哪個警局
說完,她終於站起身,不再看小桃一眼,像完成了某種儀式般,心滿意足地退回了她那個陰暗的角落,重新抱膝坐下,目光再次投向貼滿照片的海報牆,嘴裏開始哼起不成調的、屬於某個男團的歌曲片段。
—
手機在掌心震動,嗡嗡的聲響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顯得格外突兀。
顏聿茫然地低下頭,螢幕亮著,跳動著的名字是“顧衍”。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彷彿需要時間理解它們的含義,才僵硬地抬起手指,滑動接聽。
“喂……”
聲音出口,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有氣無力,像一縷隨時會散掉的遊絲。
電話那頭,顧衍似乎正在開車,背景有輕微的風噪和引擎聲。
但他立刻捕捉到了這聲“喂”裡的異常,那絕非疲憊或慵懶,而是一種抽空了所有生氣的虛弱。
“怎麼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清晰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出什麼事了?”
這句“出什麼事了”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顏聿強行封閉的情緒閘門。
一直死死壓抑的恐懼、無助、自責,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可以傾瀉的出口。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不是安靜的滑落,而是伴隨著破碎的抽泣,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自製力。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可哽咽還是不受控製地從指縫裏漏出來,混合著斷斷續續的、幾乎無法成句的話語:“阿衍……小桃……小桃她……不見了……失蹤了……我找不到她……我在……我在警局……”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
電話那頭,顧衍的呼吸明顯一滯。
即便隔著手機,顏聿也能感覺到那股瞬間凍結的空氣。
她沒有說話,隻有壓抑不住的、細小而絕望的啜泣聲,像受傷幼獸的嗚咽,一下下敲打著聽筒。
幾秒鐘的沉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顧衍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冷靜,彷彿用盡了所有剋製,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了平穩的語調之下:
“你在哪個警局?具體地址告訴我。”
他的聲音像一根拋過來的浮木,讓幾乎要被情緒漩渦吞沒的顏聿下意識地抓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另一隻手,胡亂抹去糊住視線的淚水,試圖看清周圍。
喉嚨還在發緊,聲音哽嚥著,但她強迫自己清晰、準確地說出了派出所的名稱和所在的街道。
“……好,我知道了。待在原地,哪兒都別去,我馬上到。”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焦急的追問,甚至沒有問她細節。
隻有一句簡短、清晰、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指令。
話音剛落,通話便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顧衍將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尚未完全暗下去,上麵還殘留著通話結束的介麵。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唇被牙齒緊緊咬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目視前方,眼神卻銳利得像是要穿透擋風玻璃,直抵某個未知的、讓他心揪緊的所在。
沒有絲毫猶豫,他向左打滿方向盤。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短促而尖銳的聲響。
他推開警局厚重的玻璃門,冰冷的空氣與室內沉滯的氣息混合撲麵。
視線迅速掃過略顯嘈雜的大廳——值班台後低聲交談的警員,牆邊排椅上零星坐著神情各異的人。
然後,幾乎是立刻,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
那裏,顏聿蜷縮在塑料排椅的邊緣,穿著一件看起來單薄蒼白的毛呢大衣,深深低著頭。
她整個人縮得很小,像一片快要被無形壓力碾碎的落葉,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瀰漫著一種瀕臨破碎的孤寂。
顧衍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沒有半分遲疑,他幾乎是立刻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步伐又大又急,帶起一陣風,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時猛地剎住,腳步戛然而止,穩穩停在她麵前。
他微微喘著氣,胸膛起伏。
居高臨下,他看見她低垂的發頂,看見她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的手。然後,他蹲下身。
這個動作讓他的視線與她低垂的臉龐勉強齊平。
他看見她睫毛上未乾的濕痕,看見她咬得失去血色的下唇。
那雙總是沉靜或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彷彿不敢睜開麵對現實。
“顏聿。”他低聲喚她,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顏聿似乎被這近在咫尺的聲音驚動,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先映入她朦朧淚眼的,是他寬闊的肩膀和深色外套的陰影。
視線艱難地上移,對上他的眼睛。
顧衍正看著她。
那雙素來深邃,或慵懶、或銳利、或含笑的眼眸,此刻沉黑如最靜的夜,裏麵清晰映出她狼狽不堪的影子,以及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沉沉的心疼。
那目光太沉,太燙,像終於尋獲失物的旅人,又像看著珍貴瓷器出現裂痕的收藏家。
所有的強撐,所有的故作鎮定,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土崩瓦解。
顏聿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緊接著,那強行被壓抑、被吞嚥下去的恐懼、無助、悔恨,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她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
眼淚不再是悄無聲息地滑落,而是洶湧地、失控地奔流而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是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顧衍的心臟驟然縮緊,那股疼痛尖銳而清晰。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向前傾身,伸出手臂,將哭得渾身發抖的她,整個擁入懷中。
不是溫柔的攬過,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保護的力道,將她緊緊箍住。
她的臉埋進他腹部柔軟的衣料裡,哭聲變得悶啞,卻更加摧人心肝。
他一隻手用力地環住她單薄的脊背,另一隻手則深深插進她冰涼的髮絲,五指收攏,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溫暖的懷抱,彷彿想用身體隔絕開所有外界的冰冷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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