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瘋了嗎
他煩躁地將手機螢幕按滅,反扣在胸口。
螢幕的微光徹底消失,房間裏隻剩下那盞小燈,和他自己清晰的、帶著無奈的心跳聲。
他像一隻陷入蛛網的飛蛾,明明看到了出路,卻被自己編織的、名為“保護”和“不忍”的絲線牢牢纏住,掙紮不得。
哥哥的話言猶在耳,如芒在背;顏聿的笑容歷歷在目,如暖陽在心。
兩股力量撕扯著他,讓他進退兩難。
老實說,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去相信和考驗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否真的已經堅固到,可以無懼任何“落差”的衝擊。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顏聿在廚房準備簡單的早餐,吐司機發出“叮”的輕響。
她擦了擦手,習慣性地點亮手機螢幕,檢視夜間訊息。
鎖屏介麵被來自“阿衍”的通知徹底刷屏。
未讀訊息數顯示著一個誇張的“99”,而且幾乎全是長短不一的語音條,最後一條傳送時間顯示為淩晨三點多。
顏聿挑眉,一絲困惑取代了初醒的慵懶。
這不像顧衍的風格。
他平時聯絡雖頻,但言簡意賅,有事說事,就算閑聊也不會搞這種資訊轟炸。
昨晚她臨睡前發過去問他是否到家、年夜飯如何的幾條訊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她還以為他被家事絆住,或者早早休息了。
她解開鎖屏,點開對話方塊。
最新的一條文字訊息是顧衍淩晨三點十七分發來的:「睡了嗎?」下麵便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語音條,每條時長從十幾秒到幾十秒不等,紅色的未收聽圓點連成一片。
顏聿隨意點開最上麵一條,湊近聽筒。
顧衍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特有的微啞,背景很靜,語速卻比平時快,內容更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你昨晚做的那個排骨,是不是先焯水再燉的?我看圖片顏色很好看,下次我也試試。不過我覺得可能加點山楂會更軟爛,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味道……”
顏聿:“……”她做的根本不是排骨,是糖醋小排,而且圖片裡根本沒特寫排骨。
又點開一條。
“陽台那盆你新買的綠蘿,是不是該澆水了?我看天氣預報說這幾天乾燥。不過澆水也不能太勤,爛根就麻煩了。對了,你用的什麼營養液?我工作室那幾盆總半死不活的。”
顏聿看了眼陽台生機勃勃的綠蘿,昨天才澆過水。
她開始懷疑顧衍是不是睡迷糊了。
再往下,話題越發跳躍。
從某個合作演員的八卦,到最近看的某部電影特效分析,再到莫名其妙感慨街角咖啡店換了拉花師傅……
十幾條聽下來,沒有一條涉及正事,沒有解釋昨晚為何失聯,沒有提及回家後的任何具體情況,全是些雞零狗碎、想到哪說到哪的“廢話”,彷彿隻是為了說話而說話,用聲音填滿寂靜的深夜。
顏聿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後來的無語,最後隻剩下一臉麻木。
她甚至能想像出顧衍可能握著手機,在某個空曠的房間裏,來回踱步,沒話找話,一條接一條地錄製這些毫無營養的語音,卻絕口不提真正想說的、或者真正困擾他的事。
耐心告罄。
她沒興趣也沒時間把這99的語音條全部聽完,去大海撈針般尋找可能隱藏在廢話下的隻言片語。
這種拐彎抹角、迴避重點的溝通方式,讓她有點火大。
她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精準地找到那個收藏的、帶著鮮明個人情緒的表情包——一個線條簡陋卻表情極度嘲諷的簡筆畫小人,用力地豎起一個大拇指,旁邊配著“你牛逼”三個大字。
點選,傳送。
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
窗簾緊閉,隔絕了新年上午本該明媚的陽光。
房間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沉。
顧衍坐在床邊,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那套,皺巴巴的。
他頭髮被抓得亂糟糟,像頂了個雞窩,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
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頹廢和焦躁裡。
手機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床單上,螢幕朝上。
他的視線幾乎粘在了上麵,每隔幾秒就要瞥一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
當螢幕終於亮起,顯示顏聿的回復時,他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手機,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解鎖,點開。
沒有預想中的關心追問,也沒有長篇大論的疑惑。
隻有一個孤零零的、極具諷刺意味的表情包——那個他也很熟悉的、線條簡陋的小人,擺著一副“我服了”、“沒招了”、“你隨意”的垮臉,豎著的大拇指此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這比他預想的任何回應都更讓他……無地自容。
一股混合著慚愧、懊惱和更多自我厭棄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心臟。
他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顏聿那張此刻一定寫滿了無語和“你又搞什麼鬼”表情的臉。
他手指顫抖著,將對話方塊向上滑動。
滿屏刺目的綠色,全是他自己傳送的語音條,長長短短,密密麻麻,幾乎淹沒了顏聿昨晚那幾條簡短的問候。
他隨手點開最上麵一條。
自己的聲音立刻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一種刻意營造的、卻失敗了的“輕鬆”語調,絮絮叨叨地說著排骨該怎麼燉纔好吃……
“……”
顧衍猛地按停了播放,像被燙到一樣把手機扔回床上,他隻覺得自己太蠢了。太尷尬了。
像個徹頭徹尾的、不敢麵對問題、隻能用廢話填滿空虛的……精神病患者。
“你昨晚瘋了嗎?”他低聲問自己,聲音嘶啞。答案顯而易見。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哥哥的話點醒了問題所在,明明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可事到臨頭,對著她的對話方塊,鼓足勇氣發出去的,卻全是這些毫無意義的噪音?為什麼還是沒有那份勇氣,把那句“我爸想見你,這可能有點麻煩,但我們一起麵對”坦坦蕩蕩地說出去?
難題並沒有因為一夜的自我折磨和廢話輸出而解決,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變得更加龐大和沉重。
他再次陷入了那個擰巴的、自我消耗的怪圈。
一邊是想要坦誠並肩的理智,一邊是保護她遠離麻煩的本能,兩者撕扯著他,讓他寸步難行。
他頹然地向後倒去,盯著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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