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懦弱
“砰。”
關門聲並不重,卻像一記悶錘,敲在顧父的心口。
書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室沉重的空氣。
窗外,遙遠的煙花偶爾亮起,斑斕的光影短暫地劃過窗欞,映在他驟然顯得蒼老了幾分的臉上。
幾秒鐘的死寂。
突然,“啪”一聲輕響,又帶著脆硬的力度。
是那副被他取下的金絲眼鏡,被他隨手,卻又帶著明顯怒意地扔在了光潔的紅木書桌上,鏡腿與桌麵碰撞,滑出一小段距離。
顧父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力地、緩慢地揉搓著發酸發脹的眼皮和眉心。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不是處理集團事務的那種疲憊,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羈絆卻又無法掌控的無力與惱怒。
“這兒子……”他低低地、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不知道隨了誰。”
這麼犟。這麼倔。
像一頭認準了方向就絕不回頭的幼獸,寧可撞得頭破血流,也要護住自己認定的珍寶。
這份不顧一切的執拗,這份敢於直麵權威、清晰劃定界限的強硬,到底像誰呢?不像他記憶中任何時候的自己,也不像他那溫婉順從的妻子。
或許,正是這份他未曾預料、也無法完全理解的“犟”和“倔”,纔是這個兒子真正脫離他掌控、成長為另一個獨立個體的標誌。
而這標誌,如今如此鮮明地、帶著挑釁的姿態,矗立在他麵前。
書房內,疲憊的父親對著滿室寂靜,消化著兒子的宣言與反抗。
書房外,穿過走廊的顧衍,步伐由最初的決絕漸漸放緩。
指尖殘留著緊握後的微麻,耳邊迴響著自己剛才擲地有聲的話語,以及父親那句“拿得出手就不用怕考驗”。
壓力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具體地壓在了肩頭。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堅毅的側臉。
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編輯資訊的手指卻停頓了。
該怎麼說?如何將這場來自家庭的、無形的“戰役”,儘可能輕描淡寫又不失鄭重地告訴她?
顧衍回到自己那間熟悉又陌生的臥室,反手關上門,卻沒有開大燈,隻擰亮了床頭一盞光線昏黃的閱讀燈。
他坐在床沿,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父親的話、自己的宣言、以及即將帶給顏聿的壓力,像一團亂麻,在他腦海裡反覆纏繞、衝撞。
他試圖理清思路,思考該如何向顏聿開口,又該如何應對父親所謂的“考驗”,但思緒紛亂,一時竟有些茫然。
魂不守舍,彷彿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離了一部分,隻留下沉重的軀殼。
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吱呀”聲。
顧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並未留意。
直到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陰影籠罩了他身前的一片光線。
“!”
顧衍猛地回神,身體應激般向後一仰,差點從床沿滑下去。
看清來人是他哥顧協,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在旁邊的衣櫃上看著他,他這才鬆了口氣,隨即一股被窺探的微惱湧上心頭。
“你是幽靈嗎?走路沒聲音的?”他沒好氣地瞪了顧協一眼,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顧協聳聳肩,臉上帶著瞭然的笑意,顯然對弟弟的反應很滿意。
“看你發獃呢,門都沒關嚴實。”
他走進來,順手帶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可能的聲音,“想什麼呢?跟丟了魂似的。爸跟你說什麼了?看你從書房出來那臉色,跟打了一場硬仗似的。”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好,雙手托住腮幫子,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對麵牆壁某一點上,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有些悶:“咱爸……要我把顏聿帶來。”
顧協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哦?就這事兒?”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就這?”的意味,“那就帶來唄。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何況顏聿又不醜,挺拿得出手一姑娘。”
他頓了頓,觀察著顧衍的神色,故意用略帶調侃的語氣問:“咋的?你怕她來咱家……出醜?應付不來?”
“怎麼可能!”
顧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頭,瞪向顧協,托著腮的手也放了下來,“她怎麼可能出醜!她比誰都……”
他急切地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低了下去,透出真實的憂慮,“我不是怕她出醜。我是不想……因為家裏這些破事,影響到她。我是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所謂的看看,跟三堂會審有什麼區別?那些規矩,那些審視,那些話裏有話……我不想讓她麵對那些。”
這纔是他真正的心結。
他願意為她對抗全世界,卻本能地想將她護在身後,隔絕開來自自己原生家庭的、那些冰冷、算計和可能傷人的評判。
他怕那些東西會玷汙她眼裏的光,怕她會因為他的家庭而受委屈,甚至……怕她看清他身後這片並不那麼美好的泥沼後,會退縮。
顧協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顧衍說完,他才走到床邊,挨著弟弟坐下,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顧衍的肩膀。
那力道帶著兄長的沉穩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後,他手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顧衍往自己這邊摟近了些,哥倆以一種近乎勾肩搭背的親密姿勢靠在一起。
“阿衍,”顧協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語重心長的嚴肅,“不是哥說你,你在這事兒上,有點……太懦弱了。”
“懦弱?”顧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掙開了顧協的手臂,轉過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荒謬,他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懦弱?我沒聽錯吧?”
他為了顏聿,跟家裏幾乎決裂,公開戀情頂住巨大壓力,在事業上拚盡全力為她鋪路,哪一件不是需要勇氣和決心?
懦弱這個詞,跟他顧衍有半毛錢關係嗎?
顧協沒有被他的反應激怒,反而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有洞察,也有淡淡的無奈。
“對,懦弱。不是說你不敢抗爭,也不是說你愛得不夠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你的愛法,懦弱。”
顧衍皺緊眉頭,滿臉的“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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