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受了委屈,要說出來
小桃揣著心事回到家,一推門,就看見姐姐顏聿端坐在堂屋的舊木椅上,腰背挺直,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不像平時的疲憊,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讓小桃心裏“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用撒嬌矇混過關,擠出一個笑,聲音黏糊糊地問:“姐,你幹嘛坐在這兒一動不動呀?怪嚇人的。”
顏聿沒有接她的話茬,目光依舊鎖定著她,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不容迴避:“小桃,在學校受委屈了,為什麼不跟姐姐說?同學們到底說你什麼了?”
小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慌亂地閃爍了一下。
她第一反應是圓圓“背叛”了她,帶著點被戳破的惱羞成怒:“是圓圓告訴你的?”
“我沒見到你朋友,”顏聿語氣不變,撒了一個善意的、也是必要的謊言,“我問的是你老師。”
聽到是老師說的,小桃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泄了下去。
她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他們……他們罵我是‘死媽姐’……還說……說我怎麼不跟我媽一塊走……”話沒說完,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在了地上。
看著妹妹單薄顫抖的肩膀,聽著那帶著哭腔的控訴,顏聿心頭那股因她私自聯絡鬱思恩而升起的火氣,瞬間被更巨大的心疼淹沒了。
是啊,她再不懂事,也還是個剛剛失去母親、在學校被人用最惡毒的話欺淩的孩子。
顏聿起身走過去,沒有立刻責備,而是輕輕握住小桃冰涼的手,拉她到身邊坐下,聲音放得異常輕柔:“小桃,抬起頭,看著姐姐。”
等小桃淚眼婆娑地抬起頭,顏聿才繼續問,語氣引導多於質問:“還記得姐姐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你覺得那些同學欺負你,是因為你真的沒有爸媽,還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好欺負?”
小桃茫然的搖搖頭,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心裏還惦記著“救兵”的事。
忍不住帶著點試探和破罐子破摔的語氣反問:“姐,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找思恩哥撐腰的事了?”
顏聿心中瞭然,卻依然維持著平靜,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姐姐就是想告訴你,你這個年紀,受了委屈,遇到霸淩想找個人撐腰是很正常的,姐姐不會怪你。”
顏聿嘆了口氣,語氣似乎是有點自責。
“我這個當姐姐的也沒做好,沒能讓你受了委屈都不敢告訴我,如果我能讓你放心的依靠,你就不會難過這麼長時間了。”
這話完全出乎小桃的意料。
她以為姐姐會和自己大吵一架,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姐姐的反思。
顏聿趁熱打鐵,眼神懇切目光堅定的握住她的手:“小桃,答應姐姐,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大的小的,開心的難過的,第一個告訴姐姐好嗎?”
小桃的防線徹底瓦解了,眼淚流得更凶,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委屈,還夾雜著被理解的感動和一絲羞愧。
她抽噎著,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姐……如果……如果沒人給咱們撐腰,我們該怎麼辦啊?”
顏聿伸出手,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指尖溫暖而堅定。她看著小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別怕,有姐姐在。姐姐來想辦法。但是小桃,你要記住,解決問題需要你自己先站出來。
受了委屈,一定要開口說出來,聲音要響亮。
如果你自己都不敢喊疼,那麼就算找來天王老子給你撐腰,你最後也還是會吃虧,明白嗎?”
小桃似懂非懂,但姐姐眼神裡的那股沉靜而強大的力量,像暖流一樣注入她惶恐的心裏。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些年,她或許並不真正瞭解姐姐在外經歷了什麼,但此刻,姐姐的話像定海神針,讓她在飄搖的風浪中,終於抓住了一塊堅實的礁石。
她開始隱約覺得,姐姐說的“靠自己”,或許並不是一句空話。
第二天清晨,顏聿送小桃到校門口。她看著妹妹和圓圓匯合,兩人有說有笑,彷彿昨日的陰霾已一掃而空。
圓圓看到小桃比昨天挺直幾分的背脊,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偷偷問:“小桃,你跟你姐說那事了?”
“嗯!說了!”小桃用力點頭,語氣裏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你知道嗎?我姐沒罵我找鬱思恩,她就說,以後有什麼事都要告訴她!”她甚至有點小自豪地揚了揚下巴。
圓圓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那就好!我早說讓你告訴你姐!省得麻煩別人!”
“哎呀,我那是不瞭解我姐嘛!”小桃笑著搡了她一下,兩個女孩笑作一團。
顏聿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絲欣慰的弧度。
妹妹心結稍解,是好事。但,根治問題的葯,不能隻敷在表麵。
她目送小桃走進教學樓,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目光變得銳利而冷靜。她整理了一下衣角,轉身,步履沉穩地徑直走向校長辦公室。
班主任許老師幾乎同時趕到,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刻板的笑容。
校長是個麵容和藹的中年男人,起身相迎,語氣熱情卻透著官方式的圓滑:“顏小姐,請坐!您妹妹在學校有什麼需要,我們一定儘力配合!”
顏聿沒有寒暄,直接落座,開門見山:“校長,許老師,我今天來,是想解決我妹妹顏桃在班裏被同學惡意言語侮辱的事。”
校長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隨即擺出一副痛心又難以置信的表情:“顏小姐,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學校一向校風嚴謹,絕對不可能存在同學霸淩這種醜事!是不是小桃同學還不適應?和同學有點小誤會,太敏感了?”
許老師立刻幫腔,語氣帶著一種息事寧人的敷衍:“是啊顏小姐,我們班同學整體素質還是很高的,平時都樂觀積極,可能就是幾句口角,小孩子嘛,說過就忘了,應該不至於上升到‘侮辱’這麼嚴重吧?會不會是小桃同學……嗯……心理壓力比較大,解讀過度了?”
顏聿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心底冷笑一聲。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迴避、淡化、最後歸結為受害者的“敏感”,真是千篇一律的套路。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手術刀般掃過校長和班主任,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校長,許老師,作為教育工作者,對學生遭受的語言暴力如此輕描淡寫,甚至試圖歸咎於受害者‘敏感’,這就是貴校教書育人的態度嗎?”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言語侮辱帶來的心理創傷,有時比肢體衝突更持久、更隱蔽!它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用最惡毒的方式摧毀一個孩子的尊嚴和自信!”
校長和老師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顏聿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直接亮出了方案,語氣斬釘截鐵:
“我今天來,不是以家長身份來吵架的,我有個不費力、不費錢的解決辦法。”
“請許老師今天就在班上組織一次匿名同學互評,製作一份簡單的表格,兩項內容:一,寫出你認為班級裡最不文明的同學是誰;二,簡要寫下理由。必須匿名,確保學生敢說真話。”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校長:“如果這個簡單的調查,貴校都認為沒必要,或者結果出來還想包庇。那我隻好申請調取教室監控,並報警處理,即便警方因情節輕微不予立案,我相信,完整的監控錄影和今天的談話錄音放到網上,讓公眾來判斷一下貴校的‘校風’和老師對待霸淩的態度,也足夠各位好好喝一壺了。”
她身體靠回椅背,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我妹妹受了委屈,我這個當姐姐的,絕不會讓她就這麼算了。怎麼選,二位決定。”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校長和班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棘手和妥協。
顏聿的提議無法拒絕,她的威脅更是一擊致命。
校長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顏小姐……言重了,言重了,配閤家長解決問題,是我們應盡的責任。許老師,就按顏小姐說的,今天午休就安排!”
顏聿站起身,微微頷首,眼神依舊冰冷:“那就辛苦許老師了。結果出來,我希望第一時間知曉。告辭。”
她轉身離開辦公室,步伐穩定,背影挺拔如鬆。
許老師硬著頭皮,按照顏聿的計劃,在體育課時間將全班留在了教室。
當他說出要進行“匿名互評”時,底下頓時一片嘩然,學生們交頭接耳,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小桃拿到那張空白的表格時,心跳加速。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校門外姐姐那沉靜而堅定的身影。
忽然,她想起姐姐昨晚的話——“受了委屈,一定要開口說出來……如果你自己都不敢喊疼,那麼就算找來天王老子給你撐腰,你最後也還是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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