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對你是真心的
那頓餃子在一種看似和睦、實則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鬱思恩忙前忙後,收拾碗筷的動作流暢自然,臉上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家人”的溫和。
顏聿幫母親擦完葯,安頓她睡下後,走到院子裏的老槐樹下,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氣。
“鬱思恩。”她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鬱思恩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月光下,顏聿的臉龐清晰而冷靜。
他放下抹布,臉上那點溫和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種近乎馴順的平靜,慢慢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卻又異常鎮定。
“我就問你三個問題。”顏聿直視他的眼睛,不給他任何閃躲的空間,“想清楚再回答。
如果你的答案有半句假話,以後就請你永遠別再接近我和我的家人了。”
她的開場白像一把出鞘的刀。
鬱思恩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但眼神沒有絲毫避讓,隻是沉默著,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第一,”顏聿問出核心,“村裡那麼多人家,你為什麼偏偏選中我們家?別跟我說什麼你熱心腸。”
鬱思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垂向地麵,彷彿在回憶,也像是在剋製。當他再次抬頭時,眼神裡是一種混雜著坦誠和脆弱的平靜。
“因為……我喜歡你。”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有激動,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村長家養大我,但我從沒感受過什麼是家。隻有在你家,在有你的身邊,我才覺得自己像有家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被丟來丟去的物件,我想……和你成為一家人,這就是我最真實,也是唯一的理由。”
他的解釋甚至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殘忍,讓人難以質疑其“真實性”。
顏聿的心微微一沉,但他的直接反而讓她無法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她丟擲更尖銳的第二個問題:“好。那從我們第一次在便利店‘偶遇’開始,你為什麼像在我身上裝了眼睛?我住院,隻有顧衍他們知道,你又是怎麼那麼快找到醫院的?”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鬱思恩的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類似於“委屈”的情緒,但稍縱即逝。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無奈的解釋意味:
“你住院的事,我一開始並不知道。
我是後來……發現聯絡不上你,擔心你出事,才報了警。
是警察在調查時,提到有類似特徵的人被送往了醫院,我才找過去的。”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向顏聿,甚至帶著一點被誤解的黯然,“顏聿,我就算有再多心思,也絕不會拿你的安全開玩笑。”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卻依然隔著一層迷霧。
顏聿壓下心中的疑慮,問出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最後一個問題。你,鬱思恩,到底是什麼人?一個需要到處拉投資的小導演可以開著豪車,每天什麼都不用做,這絕不你當初跟我說的身份能擁有的。你從一開始,就在隱瞞,對不對?”
空氣彷彿凝滯了,這是最直接的盤問和質疑。
鬱思恩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隻是緩緩地、幾乎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
那嘆息裡,帶著一種“終於還是問到了”的疲憊,和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落寞。
“是,我承認。”他迎上顏聿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甚至帶著一絲坦然的疲憊,“我確實不隻是個無名導演。我在一間娛樂公司裡有點股份,隱瞞是我不對,”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歉意,“但我隻是不想讓這些外在的東西,影響你對我的看法,畢竟你不是很討厭顧衍這種資本家這種身份嘛,我隻希望,你認識的是我這個人。”
顧衍?資本家?這貨攤牌還不忘揶揄一把顧衍。
他向前微微一步,目光沉靜而專註地鎖住顏聿,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鄭重:
“三個問題,我回答完了。這就是全部,沒有任何隱瞞。”
“顏聿,信不信由你。但我對你,從開始到現在,都是真心的。我或許用了笨方法,但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
說完,他不再給顏聿任何追問或審視的機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坦誠,有隱忍,還有一絲不被信任的“受傷”。
然後,他決絕地轉身,腳步沉穩地消失在了院門的陰影裡,沒有一絲慌亂。
顏聿一個人站在原地,月光清冷地灑在她身上。鬱思恩的冷靜、坦誠、甚至是那恰到好處的“受傷”,像一套組合拳,將她準備好的所有質疑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的每個回答都似乎無懈可擊,邏輯自洽,情感“真摯”。
城市的另一端,氣氛降至冰點。
顧衍那輛黑色賓士剛駛入顧氏集團總部地下車庫的專屬通道,前後立刻被兩輛漆黑的防彈商務車無聲地夾住。
車未停穩,六名身著定製西裝、耳戴隱形通訊器的保鏢已如鬼魅般圍攏過來,動作精準利落,封鎖了所有角度。
為首一人上前一步,麵無表情地拉開顧衍的車門,聲音平板無波:“少爺,先生已在辦公室等您。請吧。”
“又來了…”
“陣仗不小啊,我爹這是防賊呢,還是請兒子?”
沒人搭理他,電梯內部是冷感的金屬材質,反射出顧衍帶著嘲諷笑意的臉,以及保鏢們毫無波動的瞳孔。
空氣裡隻有電梯高速上升的微弱嗡鳴,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電梯門無聲滑開,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尋常的辦公區,而是一條需要再次虹膜驗證的厚重雙開木門。
門內,是顧父絕對私密的領域。
門被推開,顧衍獨自走了進去。
“回來了。”顧父沒有轉身,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撞擊,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
顧衍扯了扯嘴角,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習慣性地用玩世不恭來武裝自己:“爸,您老兒什麼時候關心起你老兒子的死活了?”
“你少給我貧嘴,我放你出去當個戲子都當不好,搞得網上現在鋪天蓋地都在罵你,你還在這沾沾自喜,你就真的一點羞恥感都沒有嗎?”顧父緩緩轉過身,不跟顧衍說一句廢話,看著兒子那張略顯叛逆的臉顧父的語氣不免又重了起來。
然而,若顧衍瞥向一邊兒的臉能正經抬頭看看父親,會發現這嚴厲的外表下多少也藏著點擔心。
顧父的目光掃過顧衍隨意挽起的襯衫袖口和略顯淩亂的頭髮,語氣冰冷中帶著譏誚:“看看你這幅樣子!一點氣度穩重都沒有,我對你要求不高,你但凡能有你哥哥一半讓我…”
“您好端端的又提我哥做什麼,他人在國外,未來他繼承你的企業就行了,您用得著天天跟我提他嗎!”顧衍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踏前一步,完全無視了對麵視線裡瞬間繃緊的父親。
若是往常,顧衍早已更激烈地頂撞回去。
但這一次,或許是連日來的疲憊和調查鬱思恩帶來的冷靜,讓他罕見地沒有立刻反唇相譏。
他死死盯著父親,胸膛劇烈起伏,卻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盛怒之下,那握著鎮紙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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