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你還有這麼一麵呢
打板聲落。
顏聿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導演喊“開始”的瞬間，她再睜開眼，目光投向對麵的男演員。
但這一次，在她的視界裏，那張俊朗的臉開始模糊、變形……取而代之的，是醫院繳費單上冰冷的數字，是房東催租時不耐煩的嘴臉，是妹妹顏苗看著同齡人擁有新鮮玩意兒時羨慕又懂事的眼神，是自己無數次在深夜因為錢而輾轉反側的焦慮……最後，所有這些凝聚成一個巨大而耀眼的、散發著誘人光芒的符號——財富自由。
是寬敞明亮的房子，是再也不用算計的存款，是妹妹可以安心上學的未來，是她可以坦然拒絕不喜歡的工作的底氣。
而眼前這個“男主”，不再是具體的某個人，他成了阻礙她得到這一切的、最可恨的“障礙”！是他，奪走了她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是他，讓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化為泡影！
是他，要將她重新打回那個冰冷無助的深淵！
恨意，不再是劇本上蒼白的詞語。那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冰冷，夾雜著被掠奪的恐懼、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的毀滅欲。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痛苦和掙紮，而是一種淬了毒、閃著寒光的、近乎妖異的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彷彿從地獄裏爬出來：
“你既然……一點念想都不給我留……”
導演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監視器。全場鴉雀無聲。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顏聿猛地將手中道具茶杯（在劇情裡是下了毒的）摔在地上，碎裂聲清脆刺耳。
她沒有嚎啕大哭，隻是站在那裏，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又瘋狂地望著前方，彷彿真的看到了同歸於盡的結局。那是一種寂靜的、卻更令人心悸的毀滅感。
“卡！！！”
導演激動的聲音幾乎變了調，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過了！這條過了！非常好！顏聿，就是這種感覺！保持住！”
片場瞬間響起一片鬆氣聲和低低的議論聲，工作人員們臉上都露出了“終於搞定了”的表情。
連那位對手戲的男演員，在導演喊卡後，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心有餘悸地看了顏聿一眼——剛才那一刻，他真覺得對方想撲上來掐死自己。
顏聿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幾秒，那股冰冷的、充滿恨意的情緒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一種虛脫般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她做到了。
雖然用的是“邪道”的方法，但她終於抓住了那個“核”。
導演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好！太好了！就是要這個勁！後麵幾場情緒激烈的戲，就按這個感覺走！”
連一向對演技要求苛刻、在片場頗為高冷的女主角，下戲後經過她身邊時，都破天荒地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錯啊，這次情緒對了，短短兩天，就突破了，還挺有天賦。”
顏聿立刻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抽離，臉上換上謙遜的笑容，微微躬身：“林老師過獎了，還是您之前的指點到位，讓我開了竅。”
她將功勞巧妙地推了回去。
女主角聞言，臉上的神色果然更緩和了些，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但那一句肯定，對顏聿來說已是意外之喜。
瓶頸突破，後麵的戲份拍得異常順利。
導演心情大好，進度甚至比預期還快了一些。
收工時，顏聿感覺身心俱疲，但精神卻有種異樣的亢奮。
她換下戲服，卸了妝，正準備回酒店休息，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婧發來的訊息，隻有短短幾個字：「收工了嗎？我在你們片場外。」
顏聿**有些意外，許婧居然會主動來探班？她回了個「剛收工，馬上出來。」，便加快腳步向片場外走去。
橫店的傍晚依然喧囂，各種劇組的人員、裝置車輛來來往往。顏聿**在人群中張望，很快看到了靠在路邊欄杆上的許婧。
她今天穿得很休閑，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淺色牛仔褲，外麵罩了件米色長風衣，臉上架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墨鏡，長發隨意披散，少了平日辦公室裡那股逼人的精英氣場，多了幾分隨性和……輕鬆？但顏聿**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那種鶴立雞群的氣質很難掩蓋。
“許婧！”顏聿**揮了揮手，小跑過去。
許婧聞聲轉過頭，摘下墨鏡，露出妝容精緻的臉。
然而，讓顏聿猝不及防的是，許婧看到她，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其明亮、甚至稱得上燦爛的笑容，然後——張開雙臂，快步迎上來，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顏聿！謝謝你。我做到了！”
許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顏聿被她抱得一愣，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許婧……抱她？還這麼熱情洋溢地說謝謝？這完全顛覆了許婧在她心目中冷靜、理性、甚至有點距離感的形象。
鼻尖傳來許婧身上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混合著風衣上沾染的室外微涼的空氣。
“你……做到什麼了？”
顏聿被抱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許婧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鬆開了她，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簡單T恤闊腿褲、素麵朝天的顏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岔開了話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和關切：
“嗯……沒什麼大事。拍戲累不累？喝不喝奶茶？我請客！”
她指了指旁邊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飲品店，態度自然得好像她們是經常約出來逛街的閨蜜。
顏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關切搞得更加摸不著頭腦，連連擺手：“不累不累，奶茶……也不用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許婧，忍不住嘀咕:“你原來……還有這麼熱情的一麵？我有點不習慣。”
許婧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裏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又有些赧然。
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顏聿的胳膊，動作親昵又隨意，徹底卸下了往日那種“許總”、“許大小姐”的尊貴防備，像個普通女孩一樣。
“我一直都這樣好嗎？”她皺了皺鼻子，語氣帶著點嬌嗔，這是顏聿從未見過的許婧“隻是不輕易對外人展示罷了。”
手臂上傳來的溫度和重量，以及許婧這毫不設防的親昵姿態，讓顏聿怔了怔，隨即心裏湧上一股奇特的暖流。
她好像……看到了許婧鎧甲之下，那個真實的、也會開心大笑、會主動擁抱、會挽著朋友胳膊撒嬌的女孩子。這種感覺，不壞。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而融洽。
許婧正要拉著顏聿去選奶茶，目光隨意地掃過馬路。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但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過片場外的馬路，車速不快。
駕駛座的車窗半開著，一張英俊但此刻眉頭微蹙的側臉，不經意地瞥向路邊。
是顧衍。
他看到的是，顏聿和一個穿著風衣、氣質出眾的年輕女人親密地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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