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鬼打牆
正如沈老師所料,隨著他們向上攀登,離開相對低窪的山洞區域,濃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像粘稠的乳白色漿糊,更沉重地包裹下來。
能見度迅速降低到不足十米,腳下的泥土濕滑泥濘,腐爛的落葉和裸露的樹根成為隱秘的陷阱,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不知名的昆蟲在濕漉漉的草叢中窸窣作響,偶爾有受驚的小獸快速掠過,引得人一陣心悸。
空氣又濕又冷,吸入肺裏帶著股土腥味。
幾人走得艱難,呼吸聲在寂靜的霧中顯得格外粗重。
“這鬼地方,別說乾柴,乾樹葉都難找。”
年輕演員小陳扒開一叢潮濕的灌木,隻摸到一手冰涼的露水,忍不住低聲抱怨。
“別灰心。”沈老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還算平穩:“動物比人聰明,知道找乾燥地方做窩。多留意樹根底下、岩石縫隙,特別是背風向陽的坡麵,也許有它們囤的乾草細枝。”
吳老師抬頭看了看被厚重霧靄遮蔽、不見天日的天空,憂心忡忡:“這天色不對,灰沉沉的,怕是還有雨。咱們得抓緊。”
“大家動作快些,仔細找背風處的岩石下、樹洞裏,有乾燥的苔蘚、鬆蘿、枯葉都收集起來,細樹枝也行。”
顏聿提高聲音提醒,同時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她的心也懸著,在這種環境裏分散注意力是致命的。
眾人低聲應和,更加仔細地在有限的視線範圍內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老師再次看錶,眉頭緊鎖:“快十點了,再找十五分鐘,無論多少,必須往回撤。”
就在這時,一直比較沉默、在隊伍側後方低頭搜尋的顧衍,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一片特別茂密、掛著水珠的蕨類植物,下方靠近一塊大石的縫隙裡,隱約可見一些相對乾爽的棕色鬆針和細碎樹皮。
顧衍將那一小捧寶貴的乾燥鬆針仔細收好,拉上防水袋的封口,心頭剛剛升起一絲滿足。
他直起身,下意識地朝著記憶中隊伍前進的方向,也是剛才隱約還能聽到交談聲的方位,準備快步跟上。
然而,就在他轉身邁步的剎那,異樣感驟然襲來。
周圍的白霧似乎比剛才更加濃稠、凝滯,彷彿具有了實質,沉甸甸地壓迫著感官。
視線所及,除了模糊的樹榦輪廓和腳下濕滑的、覆滿落葉的地麵,隻剩下無邊無際的乳白。
更令他心悸的是,之前還能隱約捕捉到的、近在咫尺的隊友們的聲響——沈老師低沉的提醒、顏聿清冷的語調、還有其他人窸窣的腳步聲——此刻全都消失了。
不是逐漸遠去,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留下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隻有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跳動,被放大了無數倍,在耳膜內隆隆作響。
“沈老師?顏聿?”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傳出不遠,就被濃霧吸收、扭曲,顯得沉悶而怪異,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彷彿聲音隻是在身邊打轉,根本傳不出去。
沒有回應。連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顧衍停下腳步,強迫自己冷靜。
他仔細觀察四周,試圖找到熟悉的標記——剛才那叢特別的蕨類?
那塊長著青苔的大石?然而,霧中一切都變得麵目模糊,相似的樹木,相似的岩石,濕漉漉的地麵和無處不在的霧氣,構成了一個單調而令人迷失的牢籠。
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原地,或者剛剛那幾步,已經踏入了完全陌生的區域。
一種冰冷的預感爬上脊背。他想起曾經聽說過,在某些地形特殊、霧氣濃重的山區,會因為光線折射、聲音傳播異常以及視覺參照物缺失,產生所謂的“霧迴環”或“鬼打牆”現象。
人會在不自覺中繞圈,或者對距離、方向產生嚴重誤判,甚至明明近在咫尺的聲音,因為霧氣和地形對聲波的吸收、反射,而完全無法傳達。
難道……
他不敢再貿然前進,背靠上一棵粗糙的樹榦,冰冷的濕意透過衣物傳來。
他深吸了幾口潮濕寒冷的空氣,努力回憶進來時的方向和步數,試圖在腦海中構建模糊的路徑。
但他很快發現,在濃霧完全吞噬方向感之後,之前的記憶也變得不可靠。
而在距離他實際位置可能並不遙遠,但被濃霧、地形和詭異的“霧迴環”效應徹底隔絕的另一端——
顏聿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並非因為聽到了什麼異常聲響,恰恰是因為,原本緊隨其後的、屬於顧衍的腳步聲和細微動靜,突然消失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像背景裡一直存在的白噪音驟然停止,留下突兀的空白。
她猛地回頭,手電光柱刺破濃霧,卻隻照出翻滾的乳白和幾棵模糊的樹影。
原本該在身後幾步之遙的人,不見了蹤影。
“阿衍?”她喊了一聲,聲音在霧中顯得有些發悶。
沒有回應。
“顧衍!”她提高了音量,心臟驟然一縮。
依舊隻有寂靜。
“小顧?顧衍?”沈老師和吳老師也發現了異常,停下動作,朝著顧衍原本應該在的方位呼喊。
手電光紛紛亮起,幾道光柱在濃霧中交錯掃射,徒勞地試圖穿透這天然的屏障。
光線下,隻有被照亮的、緩慢流動的霧氣顆粒,和濕漉漉的植被。
“壞了!”
沈老師臉色一變:“這霧太邪性,怕不是走岔了,或者……”
他經驗豐富,立刻想到了山區濃霧中可能發生的空間錯覺和聲音隔絕:“小顧!待在原地別動!聽到就喊一聲!待在原地!”
顏聿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強光手電的手指冰涼,甚至有些顫抖。
她不顧濕滑,向前緊走幾步,手電光瘋狂地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樹後、石縫,聲音因為急切和驚惶而繃緊,甚至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顧衍!顧衍你在哪兒?回答我!”
她的呼喊比沈老師更加急促,一聲接著一聲,在濃霧中撞出迴響,卻得不到任何回應。那一聲聲“顧衍”,像石子投入無底深潭,連她自己都覺得聲音被這詭異的濃霧吸收了,傳不了多遠。
明明,明明應該就在不遠處的!
她記得他最後蹲下的位置,記得他衣角的顏色,甚至記得他低頭時發梢劃過額角的弧度。
怎麼可能轉眼就消失不見?是滑倒了?摔下山坡?還是……遇到了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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