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孃要辭職
空落落的機場上人流稀少，回聲環繞，顏聿心裏那句不停刺激她的聲音:“辭職。”越發清晰。
“辭職，絕不能再等了。”
五年來，她照顧好了一切，唯獨把老家的母親和妹妹忘了。
當明星助理以為是個什麼好差事啊？一個月拿著5400塊錢，擠地鐵，住陰暗出租屋，還要受數不清的人格侮辱和24小時老媽子般的使喚。
可這些，顏聿為了生計都忍了。
但妹妹那通帶著無助哭腔的電話像無數根針一樣紮著她:“姐，大夫說咱媽病危了，她說她就想看看你，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電話裡妹妹聲音稚嫩，可顏聿明明早些時候就給上司林艷請過假，可得到的是無情的嘲諷:“我記得你麵試時說的可是隨叫隨到，絕不遲到早退，你請假了那仨祖宗誰伺候？還有，你們年輕人我太瞭解了，你不會請假就是為了出去玩吧，為了出去玩編自己老媽病危的瞎話，這假，你別想歇了。”
愧疚，無能像洪水堵在心口上，她堅持不讓眼淚流出來，彷彿哭了就不再堅強了:“我想回去啊…可我回得去嗎？”
她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還沒有半個小時，但手上背上早就掛滿了大包小包的重物，她一拐一拐的艱難移動著，期盼著能有個人來接應她，可在機場等了許久，等得燈光從明變暗，人擠變得擁簇。
最後等來了什麼？
〔顏聿，車上沒位置了，你自己想辦法回來吧。〕
這條短訊早已讓顏聿麻木。
140次了，五年被遺棄在世界各地140次了。
公司的保姆車上坐著悠哉悠哉喝著咖啡的經紀人林姐和她的親戚，說白了不是沒位置了，而是單純不想載顏聿。
顏聿死死盯著那條短訊，久久不能緩過神，不知過了多久，她扔下行李，連日的硬撐化作泡影，這瘦弱的身板終究還是要倒下了。
腦海裡一閃而過這些年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
顏聿第一次來麵試時，就看遍了娛樂公司裡的浮華像，本來還怕自己高中的學歷會被人看不起，現在想想，公司裡那些學歷碾壓她的同事當初又在高傲什麼呢？
她對上林姐的目光時，不膽怯，雖然身著樸素，但渾身上下無不透露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我叫顏聿，我想做助理的工作。”
“能吃苦嗎？這工作可不是給人做的昂，我們這一個月換了三個了，你要乾，一個月底薪加補助全勤5400，沒意見就安排上崗，事先說明，幹不了一分錢沒有。”
“我能幹，你說的那些我沒什麼克服不了的。”顏聿答應的太乾脆了，這引起了林姐的好奇心，打顏聿剛進來她就第一眼注意到了這個女孩，身穿一件白體恤，黑色三七分微微淩亂的劉海卻顯得她有一種網上那些網紅絞盡腦汁都卷不出來的氛圍感，還有這麵板，怎麼會這麼白，白就算了，透的跟玉一樣，怎麼看怎麼不像一個為了5400屈尊的人。
“唉，你長這麼漂亮，為什麼不做演員啊？”林姐的話顯然把顏聿問住了，她頓了頓，但出口的回答卻無比心酸。
“我又窮又沒資源連人脈都沒有，去了隻會被淘汰，我還是踏踏實實掙錢比較好。”說罷轉身離開，那單薄的背影，卻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顏聿哪天記得很清楚，即便她表現的已經足夠泰然自若了，可林姐的冷笑還是像針一樣紮進了她耳朵裡。
不管當初她是怎麼說服自己接下工作的，至少她已經讓這個大名鼎鼎的頂流鐵三角離不開她了。
因為沒有那個助理，會在第一時間驅趕無理取鬧的私生，甚至為此被極端的粉絲劃傷手臂和捱打都不吭聲。
到了他們嘴裏就成了:“這是她該做的，誰讓她不保護好自己。”
即使已經這樣了，發燒到39°想請假，卻被林姐一句:“藝人有活動了，你堅持一下。”為由拒絕。
為了快速降溫，她將自己泡進充滿冰塊的臉盆上，冷水和窒息遠不如寒心來的迅速。
顏聿越想越崩潰，即便擱古代死刑犯也不能受這種待遇吧！
她下定決心給林姐打的那通電話裡，她努力平復心情，盡量讓自己的訴求變得合理，避免哪天被冠上“瘋婆子”的標籤。
林姐接到電話時，其實內心還是挺驚訝的，她驚訝的不是她要辭職，而是她居然敢“發脾氣”。
她也沒當回事，反正一顆“棋子”最終隻會淪為棄子。
棋子自動出局，省去了自己做惡人的麻煩。
林姐在保姆車上揉了揉眼睛，手撥動著，嘴裏還唸叨著一週年演唱會公司掙了多少錢。
寂靜被打斷，惹的林姐相當不快:“我都快累死了，你還吵我休息，幹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大姨，顏聿她好像…好像上熱搜了。”車上，新來的助理，也是林姐原本想頂替掉顏聿的親戚，正怯生生的把手機遞上去。
“我都跟你說了，在外麵少叫我大姨！”
“是！姐，你快看！熱度都破幾十萬了！”
林姐的目光很快注視到螢幕，那上麵是顏聿在機場落淚的視訊，標題觸目驚心：
#知名男團助理遭遺棄機場崩潰#，短短十分鐘，點贊評論已破數十萬。
「天啊小姐姐哭得我心都碎了！」
「真的好美，她好像是GLZ男團的助理吧，好眼熟…」
「這是什麼黑心公司？」
「資本家做個人吧！」
「長得這麼漂亮怎麼想不開去當保姆助理？」
「隻有我好奇公司為什麼丟下她嗎？」
“不是吧，顏聿這丫頭揹著我這麼大動作？”林姐瞬間瞳孔一縮，不過職業素養讓她還是很敏銳的撥通了營銷部電話，沒想到對方比她更早看到，對麵正急得跳腳。
“我去林艷你們部門有個寶藏你怎麼不說啊，老闆電話可打過來了，要咱們必須抓住這個流量，這女孩叫顏聿對吧，我得快點做企劃書…”
“哎呀，我也是剛知道！別說這個了，這丫頭要辭職，你們趕緊做策劃書，我先把她穩住。”
林姐的小算盤打的啪啪響：目前上級發話了，必須立刻穩住顏聿，這潑天的流量她可必須得接住，若是能把顏聿帶出來，升職是遲早的事！即便林姐隻字不提原本的計劃是找茬開除她，把親戚塞進來…
林姐趕緊回撥顏聿的電話，擠出自認為最柔和的聲音：“小聿啊，剛纔訊號不好，你說什麼氣話呢？聽姐的，有什麼委屈回公司再說，公司一定給你做主！”
“回公司？做主？林姐，你別再裝了，你想把親戚安排頂替掉我的事以為我不知道嗎？我在公司五年，你勾結部門欺上瞞下的事，難道就不怕被知道嗎？林姐，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可你們卻對我像垃圾一樣，我在你們身邊還不如迎賓的發財樹，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我會提起仲裁，到時候見吧。”顏聿幾乎破罐子破摔了，她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在最後的時間裏，她想陪母親最後一程。
“什麼！你威脅我？顏聿，我警告你，你想走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走的，你還有一個月的合同呢，你如果違約的話，你要事先賠付違約金，整整60萬！你賠得起嗎？你最好想清楚！喂！喂？！”
見電話結束通話，林姐被顏聿拉黑，林姐慌透了，她天真的以為用違約金就喚起顏聿的理智，可惜，辭職是顏聿做的最理智的一個選擇。
顏聿一個人坐在大巴上，靠著帶有霧氣的窗戶，手機裡妹妹從小學到初中的幻燈片播放著，她強忍著淚水，心裏下了決心:“她要仲裁，她不能再像個機械人一樣任人使喚了。”
“叮叮”
急促的鈴聲像催命符一樣，是顧衍打來的，顏聿想，正好讓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喂！顏聿，你去哪了？阿未吵著要你給他上次買的那個牛奶，你30分鐘後帶過來！”還是熟悉的使喚，隻不過這次，她不想再聽他的擺佈了。
“我不幹了，你自己去買吧。”
說完，不等對方有任何反應，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然後將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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