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身邊是部落有威望的幾個老人。
那幾個老人,原本是最頑固的。
他們信奉熊圖騰,信奉了幾十年,從來不肯在祭壇前跪下。但此刻,他們看著火堆上烤得金黃的鹿肉,看著孩子們臉上滿足的笑容,眼睛裡現在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融化。
「烏……」
最老的那個老人開口了。
他的牙齒已經掉得差不多,說話漏風,但聲音依然帶著幾分威嚴。
「你說的高天之靈……」
烏抬起頭,看著他。
「他真的……找到了鹿群?」
烏點點頭,眼神無比篤定。
「是的。」
老人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蒼老的雙手,看著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皺紋,又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信奉,原來真的存在.......」
他喃喃道。
世上最不信奉神的,
往往是祭祀這群最接近神的。
但現在,老人不僅有些迷惑了。
神明,真的存在嗎?
以前,他斷然是不信的,
因為他掌握著神明的解釋權。
但現在......
這個問題冇有人回答。
火塘裡,柴火劈啪作響。
過了很久,老人緩緩站起身。
他拄著那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柺杖,正慢慢地朝著祭壇的方向走去。
烏愣住了。
「阿爸……」
老人冇有回頭。
他走到祭壇前,看著那根最高的木樁,看著木樁頂端懸掛的羽毛和幡旗,看著石台上擺放的魚骨和貝殼。
然後,他緩緩跪了下去。
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
雙手前伸,掌心向上。
「偉大的……高天之靈……」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虔誠。
「感謝您救了我的孩子……」
「感謝您救了整個部落……」
商安正蹲在懸崖上的巢穴裡,看著那道從部落方向飄來的金色絲線。
那是老人的祈願。
【信徒數量:58】
他輕輕嘆了口氣。
頑固的老人們終於動搖了。
六十四。
整整六十四。
整個部落全都已經信仰他了。
四十歲以上的老人,有十七個。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沉重。
而在這個原始社會裡,
已經算是高壽,意味著他們經歷過太多的冬天,熬過了太多的飢餓。
雖然他們身體衰弱,乾不了重活,但他們是部落的記憶,是經驗的傳承,是那古老知識和智慧的載體。
冇有他們,部落就會失去根。
而中年人,則有三十二個。
這是部落的主要勞動力。
男人們負責狩獵和戰鬥,女人們負責採集和養育孩子,他們撐起了部落的日常運轉,這個年齡段的人數最多,說明部落處於相對健康的階段。
嬰兒、小孩和少年,有十五個。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心疼。
十五個孩子,在一個六十五人的部落裡,比例不算高,說明夭折率依然很高,但他也注意到,自從部落遷徙到湖邊,自從食物變得充足,新出生的嬰兒存活率明顯上升了,今年冬天出生的幾個孩子,都活了下來。
男女比例……差不多1:1.2。
女性略多一些,
這也是原始部落的常態。
男人狩獵、戰鬥,死亡率更高。
女人們相對安全,壽命也更長。
這個比例很健康,
足以保證部落的繁衍。
商安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數字。
此時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金色絲線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圖景,六十四個光點,有明有暗,有強有弱,但都在朝著他匯聚。
最亮的那個,是烏。
部落首領的信仰,
比部落裡的任何人都要虔誠。
稍暗一些的,是那些青壯年獵手,他們信仰他,但還保留著疑慮。
再暗一些的,是那些老人。
他們信仰他,
但偶爾還會唸叨曾經,那是從小信仰的東西,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最亮的,反而是那些孩子。
孩子們的信仰純粹而熾熱,冇有任何雜念,冇有任何懷疑,在他們的世界裡,高天之靈就是神,從他們記事起就在那裡,以後也將會在那裡。
商安睜開眼睛。
「桐花萬裡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這些孩子纔是部落的未來.....」
接下來的日子,商安更加忙碌。
他每天接受祈願,
然後就得飛向內陸尋找獵物。
高天之眼讓他的尋覓概率大幅提升,幾乎每次出行都能有所收穫,有時是野兔,有時是馬鹿,有時是山雞,有時甚至能遇到落單的野豬.....
而結束狩獵後,
他照例朝北方的冷杉林飛去。
海雕媽媽還在那個巢穴裡。
自從海雕爸爸意外去世後,
商安每天都會給她帶去食物。
有時是魚,有時是兔......
今天也是一樣。
商安落在巢穴邊緣,
爪下抓著一隻肥美的野兔。
海雕媽媽正蹲在巢中央,見他來了,微微抬起頭,發出低沉的啼鳴。
「嚶——」
商安用鳥喙撕開兔皮,
叼起最鮮嫩的兔肉,向前伸去。
海雕媽媽探出腦袋,接過兔肉,吞下去,商安又撕下一塊,遞給她。
她繼續吃。
一隻兔子很快被撕扯完。
商安正準備離開,忽然——
「哢嚓。」
細微的聲音從巢穴深處傳來。
商安愣住了。
他低下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海雕媽媽的身下,
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哢嚓。」
又是一聲。
然後,一個小小的、濕漉漉的腦袋,從海雕媽媽的羽毛間鑽了出來。
那是隻白頭海雕幼崽。
小小的身體裹著灰白色的絨羽,眼睛還閉著,鳥喙張開,發出啼鳴。
「嚶……」
海雕媽媽立刻低下頭,用鳥喙輕輕梳理幼崽的絨毛髮出溫柔的低鳴。
商安愣愣地看著那個身影。
就在這時,
又一聲「哢嚓」響起。
剩下的那個蛋殼裡,
另一隻幼崽也鑽了出來。
兩隻。
兩個蛋,都孵化成功了。
商安的心裡湧起股成就感。
「自己總算是不負所托......」
這是他的弟弟妹妹。
商安深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用鳥喙輕輕碰了碰兩隻幼崽的腦袋。
那觸感軟軟的,暖暖的......
接著他從枝頭上躍起。
他得多去抓幾隻獵物。
現在,巢裡多了兩張嘴,
想要養活它們可不是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