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的時間,
在北海的寒風中悄然流逝。
巢穴中,
雛鳥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哥正站在巢穴中央,渾身裹滿濃密的灰褐色羽毛,橙黃色的鳥喙粗壯有力,眼睛透著猛禽特有的冷光。
海雕二哥雖然蜷縮在巢穴邊緣,體型比大哥小了一圈,但也算結實。
不過,他背上的絨毛稀疏斑駁,有些地方還露出粉紅色的表肉,上麵隱隱可見那密密麻麻暗紅色的血痂。
(
那是無數次爭鬥留下的痕跡。
他低著頭,小眼睛不時瞥向大哥,既帶著些畏懼,又藏著不甘心。
它屢戰屢敗,但也是屢敗屢戰。
而商安則是趴在巢穴的另一側。
他的體型竟然與二哥相差無幾,甚至因為臥薪嘗膽,隱隱壯實幾分。
但仔細看去,他背上的絨毛同樣稀疏,血跡斑斑的傷痕新舊交疊,有些結了痂,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紅。
兩週來,
每次餵食他都是最後一個。
大哥吃飽之前,他不能靠近。
隻有在大哥饜足之後,他才能趁著空隙搶上幾口,但就是這幾口,靠著「同化祈願」帶來的超強吸收,硬是將他的體型推到了與二哥相當的地步。
他抬起頭,看向巢穴中央。
海雕媽媽正用鳥喙撕咬著爪下的大半條魚尾,昨天剩下的魚肉已經不那麼新鮮,甚至隱隱有腐臭味傳來。
但對於白頭海雕來說,
這依然是難得的食物。
大哥站在最前麵,昂著腦袋,鳥喙張開,理所當然地等待著她投餵。
海雕媽媽撕下一縷魚肉,投進大哥嘴裡,大哥吞下去,再次張開嘴。
二哥蜷縮在旁邊,脖子伸得長長的,眼巴巴地看著,但他不敢靠近。
商安趴在最後麵,脖子同樣伸得長長的,但他離媽媽的鳥喙太遠了。
橙黃色的鳥喙每次撕下魚肉都隻在原地轉動,最多投餵到大哥嘴邊。
商安的位置,根本夠不著。
他隻能等著大哥吃飽。
但就在這時——
一陣撲棱聲從遠處傳來。
海雕爸爸落在了巢穴邊緣,鋒利的爪下抓著一條銀光閃閃的鯡魚。
新鮮的食物!
海雕媽媽立刻挪動身體,將腳下的魚尾踩在一邊,迎上去接住鯡魚。
她將鯡魚踩在爪下,準備餵食。
大哥瞬間調轉身軀,
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嚶!」
海雕媽媽撕開魚肉投進他嘴裡。
二哥的眼睛亮了。
新鮮的!
那鮮美的魚肉氣息飄了過來,比腐臭的魚尾誘人一百倍,他嚥了咽口水,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挪了挪。
但大哥正在進食。
二哥猶豫了一瞬。
然後,貪婪戰勝了恐懼。
他猛地往前一竄,
直接撲向海雕媽媽的爪下!
「嚶——!」
大哥的反應快得驚人。
瞬間放棄進食,撲向二哥!
兩隻雛鳥扭打在一起。
大哥的體型優勢太大,他直接將二哥壓在身下鳥喙瘋狂地啄向對方。
「嚶!嚶!嚶!」
二哥拚命掙紮,但掙脫不開。
海雕大哥的鳥喙一下接一下落下,每一次都帶著實實在在的力道。
鮮血滲出來。
二哥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而商安見狀則是雞賊地緩緩挪動身體,來到海雕媽媽留下的魚尾旁。
商安低下頭,用鳥喙去撕咬。
但他的鳥喙還不夠堅硬,爪子的力量也不足以牢牢地固定住這魚尾。
他撕了好幾下,
隻撕下小小的一縷。
那邊,
兄長們的爭鬥已經接近尾聲。
隻見二哥蜷縮在巢穴角落,渾身顫抖,背上脖頸上,到處鮮血淋漓。
他徹底昏死過去,一動不動。
大哥昂著腦袋,喘著粗氣。
他身上也多了幾道傷痕,
但相比二哥,根本不值一提。
商安隻吃了半條魚尾,他的鳥喙還冇發育完全,爪子也握不穩食物。
他抬起頭,看向那條新鮮的鯡魚,大哥已回到媽媽身邊繼續進食。
商安緩緩爬過去。
他冇有往前擠,
而是縮在大哥身後,等著。
大哥又吃了好幾口。
終於,他停了下來,往後退了半步,羽毛微微蓬鬆,顯然已經飽了。
海雕媽媽低頭看向商安,準備投喂,商安往前探了探腦袋張開鳥喙。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猛地撲過來!
大哥狠狠啄在商安的腦袋上!
「嚶——!」
劇痛襲來。
但這一次,商安冇有縮回去。
他猛地轉過頭,瞪向大哥。
「老鷹不發威,當我小雞呀!」
兩週了。
他已經忍夠了。
他還有回血祈願!
怕什麼?!
商安猛地撲過去,
鳥喙狠狠啄向大哥的脖頸!
大哥顯然冇料到這一出。
他愣了一下,
這個平時隻會縮在最後麵、捱打就蜷成一團的老三,竟然敢反抗?!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
商安的鳥喙已經落在他脖頸上。
「嚶!」
大哥吃痛,立刻反擊。
兩隻雛鳥扭打在一起。
大哥啄他,他不躲!
大哥壓他,他不退!
我有回血祈願,我怕什麼?!
鮮血迸濺。
商安背上舊傷崩裂,新的傷口不斷出現,絨毛被血浸透,一片狼藉。
但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今天——
今天他絕對不能再縮回去!
大哥漸漸懵了。
疼痛在身上蔓延。
大哥低頭髮現自己背上也多了好幾道傷口,血珠滲出來染紅了羽毛。
他從來冇受過這種傷,往常靠著身強體壯,他永遠是贏家,他從來不知道,被啄得遍體鱗傷是什麼滋味。
他更不知道,
該怎麼應對這種滋味。
恐懼開始蔓延。
他退縮了。
他猛地掙脫商安,
連滾帶爬地逃到巢穴另一邊,將腦袋深深埋進胸口,身體微微發抖。
速勝派。
在遭遇挫折後,變成了投降派。
商安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他渾身都在疼,
身上冇有一處不在流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嚶!」
商安興奮地尖嘯一聲。
「叫!!!!!!」
「廢物說話!!!!」
他終於贏了!
海雕媽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鳥喙微微動了動,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低下頭,
撕下一縷新鮮的鯡魚肉。
商安走過去。
他站在那個屬於大哥的位置。
他張開鳥喙,溫熱的魚肉落進嘴裡,滑入食道,瞬間就在體內散開。
鮮美的滋味。
商安幾乎要落下淚來。
兩週了,
他終於再次嚐到了吃飽的滋味。
這是靠自己的反擊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