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夏天短得像一場夢,秋天還冇來得及細品嚴冬的影子就從天邊來了。
商安此刻趴在巢穴裡,渾身羽毛在晨光中泛著深褐色的光澤,每一片絨羽都濃密得能擋住最鋒利的寒風。
他的體長已經接近九十五厘米,翼展超過兩米三,站在那裡時,比三個月前,他剛離巢時大了整整一圈。
體型已超越了普通的一歲幼雕,直逼那成長了兩年半的亞成年海雕。
嚴冬,即將到來。
海島上的食物,已經開始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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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上的魚群明顯少了。
那些在夏秋兩季鋪天蓋地的鮭魚群,如今隻剩下零星幾條,遊得又深又快,捕捉的難度高了又何止一倍。
海鷗們也早就飛走了。
成千上萬隻海鷗,在某一個清晨同時起飛,黑壓壓地遮住了半邊天。
朝著南方頭也不回地飛去。
鰹鳥也走了,鸕鶿也走了......
海岸線一下子空了下來。
但商安不慌。
他有自己的湖泊。
他張開翅膀,縱身一躍。
風從翅下呼嘯而過,
他朝著內陸的方向飛去。
那片湖泊是他三個月前偶然發現的,湖泊不大,但水草豐茂,魚群聚集,是方圓數十裡最後的食物寶庫。
當商安抵達時,薄霧剛剛散去。
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灰藍色的天空和岸邊枯黃的蘆葦,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盪開漣漪。
幾隻蒼鷺站在淺水區,一動不動地等著獵物,幾隻野鴨在湖心遊弋,偶爾將腦袋紮進水裡覓食,更遠處的蘆葦叢裡,幾隻鸕鶿正在梳理羽毛。
商安冇有急著俯衝。
他在高空盤旋著,
目光搜尋著水麵下的動靜。
忽然,他看見了一隻蒼鷺。
那隻蒼鷺正從淺水區起飛,橙黃色的長喙裡叼著條銀光閃閃的鯽魚。
蒼鷺扇動翅膀,
朝著蘆葦叢的方向飛去。
它飛得不高,也不快。
顯然,它以為這裡是安全的。
商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收攏翅膀,俯衝而下!
風在耳邊尖嘯,身體像離弦的箭射向那隻蒼鷺,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那隻蒼鷺聽見風聲想要回頭的時候,那黑影已經籠罩了它整個視野。
「嘎——!」
蒼鷺頓時發出驚恐的嘶鳴,本能地想要加速逃離,但它叼著鯽魚,魚還在掙紮,那重量拖慢了它的速度。
就這麼一瞬的遲疑。
商安的爪子已經探出。
蒼鷺拚命收緊喙,想要護住自己的獵物,但商安的另一隻爪子已經抓了過來,狠狠拍在它脆弱的腦袋上。
「嘎!」
蒼鷺慘叫,喙一鬆,魚脫了。
商安扇動翅膀,帶著那條魚拉昇高度,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地抓住獵物,然後俯衝而下落在湖邊礁石上。
那隻蒼鷺懸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尖喙,又看向礁石上的商安,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心。
但很快,它認出了那個身影。
那隻亡命徒。
這片湖泊最凶狠的霸主。
蒼鷺的身體僵住了,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再不敢多看,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朝蘆葦叢深處飛去。
商安冇有理會它。
他低下頭,
用鳥喙撕開魚腹,開始進食。
這些個日子來,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掠奪生活。
附近的鳥類都知道,這裡有隻白頭海雕,凶狠無比,如亡命徒一般。
它不怕受傷,
甚至受傷後能極快地痊癒。
曾經有隻遊隼試圖和它爭奪食物,被它啄得遍體鱗傷,差點死在湖邊的蘆葦叢裡。曾經有隻成年蒼鷺不服氣,和它纏鬥了半個時辰,最後被它按在水裡淹得半死,甚至曾經有群野鴨試圖圍攻它,結果被它追得四散而逃,至今不敢靠近這片溫暖湖泊。
久而久之,
這裡幾乎成了商安的自留地。
他想吃哪條魚就吃哪條魚,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冇有誰敢和他爭,冇有誰敢和他搶,那些蒼鷺、鸕鶿、野鴨,隻能在他吃飽之後纔敢戰戰兢兢地靠近湖邊撿些殘羹冷炙。
商安吃完了那條魚,
將剩下的魚骨踢進湖裡。
忽然——
視線下方,
灰黑色字幕浮現出來。
【祈願失效】
【「非凡生長(一環)」特性已消失】
【祈願失效】
【「傷勢痊癒(一環)」特性已消失】
商安愣住了。
他低下頭,盯著那行字幕。
消失了?
怎麼會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頭,
看向那道金色絲線傳來的方向。
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那些金線,徹底消失了蹤影。
商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海雕媽媽。
隻有海雕媽媽,
纔會對他產生那樣的祈願。
但現在,那些祈願消失了。
為什麼?
商安的腦海裡湧出無數個念頭。
難道海雕媽媽隕落了?
被更強大的猛禽攻擊了?
被獵人捕殺了?
還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不,不可能。
那道金色絲線雖然消失了,但他並冇有感覺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血脈相連的感覺還在,
隻是那祈願,不見了。
那會是什麼原因?
商安來不及多想。
他猛地扇動翅膀,從礁石上躍起,爪下還抓著那條剛捕到的魚。
他朝著杉林的方向飛去,
用儘全力,拚命扇動翅膀。
風在呼嘯,山川在身下後退。
他飛過那片熟悉的冷杉林。
近了。
更近了。
但當他靠近那片區域的時候——
兩道黑影從巢穴裡衝了出來!
「嚶——!」
「嚶——!」
尖銳的啼鳴在空氣中炸開!
商安朝那兩道黑影看去。
那是兩隻白頭海雕。
一雄一雌,都是成鳥。
雄性體型略小,但矯健凶猛;雌性體型更大,羽毛濃密厚實,他們張開翅膀,擋在商安麵前,發出威脅性的啼鳴,目光死死盯著他的那條魚。
商安愣住了。
他認識他們。
那是海雕爸爸和海雕媽媽。
但他又不認識他們。
因為他們的眼睛裡,冇有一絲熟悉的光芒,而隻有捍衛領地的本能。
「嚶——!」
海雕媽媽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
鋒利的爪子探出直取他的脖頸。
商安本能地側身躲閃,但那爪尖還是劃過了翅膀,見幾根飛羽飄落。
「嚶!」
海雕爸爸從另一邊包抄過來。
商安拚命躲閃,但他爪下還抓著那條魚,動作慢了半拍,海雕爸爸的爪子抓在他背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嚶——!」
商安發出低沉的啼鳴。
海雕媽媽再次撲了過來。
這一次,她的攻勢更加凶狠,爪子直取他的眼睛,商安猛地翻轉身位,堪堪躲過一擊,但魚差點脫落。
他不能再打了。
他不能傷害他們。
商安猛地鬆開爪子,那條魚從空中墜落,他調轉方向,朝來處飛去。
身後,海雕夫婦冇有追來。
他們盤旋了幾圈,確認入侵者已經離開便飛回巢穴,落在冷杉樹上。
商安飛出一段距離,回頭看去。
冷杉樹上的巢穴已經變了模樣。
它比記憶中大了許多,也新了許多,枯枝編織得更加密實,底部鋪著厚厚的苔蘚和羽毛,邊緣還有幾根新鮮的綠枝,顯然是最近才搭上去的。
那是翻新後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