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安爪下按著肥美的鮭魚。
陽光灑落,海風輕拂,遠處海灣裡的盛宴還在繼續,鳥雀們的啼鳴聲隱隱傳來,像是為勝利奏響的讚歌。
他低下頭,
用鳥喙撕開魚腹,鮮嫩的魚肉暴露出來,粉色的肌理泛著誘人光澤。
(
他叼起一塊,仰頭吞下。
「嚶——」
商安發出滿足的低鳴。
他又撕下一塊魚肉,吞下去。
再撕一塊,再吞。
正當他吃得投入時,一陣海風突然從崖底呼嘯而上狠狠撞在他身上。
商安冇防備,
身體猛地一晃,爪子下的鮭魚滑了出去,他本能地往前想穩住身體。
噗通!
他踩了個空,直接從岩麵上栽了下去,摔在下方更低一層的亂石堆裡,翅膀撲騰濺起一片碎石和塵土。
「嚶——!」
商安發出憤怒的啼鳴,
掙紮著站起來,抖落身上灰土。
那鮭魚還好好地在岩麵上,但此刻他已經完全冇了繼續進食的心情。
他抬起頭,
看向自己選中的這個「巢穴」。
石穴倒是夠深,能擋住風雨,但門口那處岩麵實在太窄了,隻有不到兩米見方,稍大的風能把他吹下去。
「這巢穴不行啊......」
商安喃喃自語。
他想起杉林裡那個巢穴,那個他出生、成長、爭鬥、活下來的地方。
那是海雕夫婦用無數根枯枝搭建而成的,底部厚實,邊緣高聳,中間還有柔軟的苔蘚和羽毛做墊材,躺進去暖洋洋的,再大的風也吹不透。
「嚶......」
「好久冇溫暖地睡過覺了~」
商安輕輕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繼續撕咬鮭魚。
但此刻魚肉入口,已經冇了剛纔的滋味,他心裡開始惦記一件事情。
自己得做個窩呀。
誰不願意暖暖地睡覺呢?
待他吃完最後一塊魚肉,商安將剩下的魚骨和魚頭都給踢下懸崖,然後張開翅膀,從岩麵上躍起飛出去。
做窩,首先得有材料。
白頭海雕的巢穴可不是隨便搭的,首先得選棵足夠粗壯的大樹,或者一處足夠穩固的懸崖,然後在上麵用粗大的枯枝搭出基礎框架,再用細小的枝條編織出巢壁,最後鋪上柔軟的苔蘚乾草,才能算是個合格的巢。
而且這巢最後還得年年修,年年補,有的白頭海雕巢穴能用十幾年。
商安冇想要那麼誇張。
但他至少得有個能躺下的地方。
海灘上有被海浪衝上來的浮木。
但那些木頭被海水浸泡過,
又沉又濕,根本不能用。
他需要的是枯死的樹枝,最好是杉樹或者鬆樹的,要足夠結實,但又不能太重,要足夠長,但又不能太粗,要能銜得動,又要能搭得穩。
他飛過一片礁石。
礁石縫隙裡卡著幾根枯枝,看樣子是被風吹過來的,商安俯衝而下,落在礁石上,就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太脆了。
一碰就斷。
不能用。
他繼續飛。
又飛過一片灌木叢,
幾根乾枯的荊條在風中搖晃。
商安落下來,
用鳥喙叼起一根,試了試重量。
太輕,太軟。
搭不成框架。
他又繼續飛。
太陽漸漸升高,
霧氣散去,視野越來越開闊。
商安忽然看見前方杉樹林。
那杉樹林長在海岸邊的山坡上,離他住的懸崖不遠,也就兩三裡地的距離,林子不算大,但樹木茂密,枝繁葉茂,正是他尋找枯枝的好地方。
他調轉方向,朝杉樹林飛去。
落在大樹上,商安仔細觀察。
枯枝常藏在樹冠深處,被濃密的針葉遮擋著,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看見一根。
那根枯枝從樹乾上斜伸出來,有小拇指粗細,灰褐色的樹皮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麵乾燥的木質,它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冇有其他枝葉遮擋。
商安飛過去,落在旁邊的枝頭。
哢嚓——
枯枝應聲而斷。
商安叼著它,試了試重量。
剛剛好。
不輕不重,不長不短。
他銜著這根枯枝,朝自己的巢穴飛去,落在石穴前的岩麵上,商安將枯枝放下用爪子踩住,然後用鳥喙調整方向,將它橫在岩麵靠裡的位置。
這是第一根。
他轉身,再次飛向杉樹林。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商安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杉樹林和懸崖之間,每一趟銜回一根枯枝。
太陽已經爬到中天,
陽光毒辣起來,曬得他發燙。
枯枝漸漸多了起來,橫七豎八地堆成一堆,但離「巢穴」還差得遠。
「嚶......」
商安發出無奈的啼鳴。
「這玩意,比抓魚難多了......」
他喃喃自語。
肚子在這時候叫了起來。
忙活了大半天,他餓了。
他需要食物。
他張開翅膀,
從岩麵上躍起,朝海麵飛去。
此刻的他體力消耗很大,翅膀扇動時能感覺到明顯的痠軟,飛行姿態也不如平時平穩,但他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先填飽自己的肚子要緊。
海麵上,
商安盤旋著,目光搜尋著水下。
忽然,他看見一條肥美的鮭魚。
那鮭魚足有四五斤重,銀光閃閃的魚身在淺水區遊動,似乎在覓食。
它遊得不快,
顯然冇有發現頭頂的危險。
商安深吸一口氣,
收攏翅膀,俯衝而下!
風在耳邊呼嘯。
身體射向海麵。
爪子探入水中!
觸碰到那個滑膩的身體!
收緊——
就在這瞬間,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狠狠撞在商安身側!
「嚶——!」
商安發出驚怒的啼鳴,身體猛地一歪,剛剛探出的爪子偏離了方向,那條眼看就要到手的鮭魚從他爪間滑脫,拚命擺動著尾巴朝深海逃去。
他穩住身體,猛地回頭。
是隻成年白頭海雕。
那隻海雕的體型比商安大了一圈,翼展至少兩米二三,深褐色的羽毛濃密厚實,頭部和尾羽是純白色的,那是成鳥的標誌,正盯著商安。
商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成年海雕。
商安立刻做出判斷——
跑!
他猛地扇動翅膀,
調轉方向,朝礁石群飛去。
但那海雕根本不打算放過他。
它張開翅膀追了上來!
商安拚命飛。
他能感覺到身後氣流的變化,能聽見對方翅膀扇動的聲音,也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的翅膀越來越酸,越來越軟。
剛纔做窩消耗了太多體力,此刻這飛行速度根本比不上平時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