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安第一次真正飛起來了。
風在耳邊呼嘯,冷杉林的樹冠在身下飛速後退,他能感覺到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來新的高度,新的速度。
那種自由的感覺幾乎讓他忘記了兩個月來經歷的所有的痛苦和掙紮。
「嚶——!」
他發出高亢的啼鳴,
聲音在山穀間迴蕩。
海雕媽媽跟在他身側,同樣發出歡快的叫聲,她時而飛在前麵引導方向,時而繞到身後檢查他的飛行姿態,就像真正的老師那樣耐心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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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安跟著媽媽,
在懸崖上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
他俯瞰著身下的大地——
杉林像深綠色的海洋,在風中泛起層層波浪,那條冰綢的長河從林間蜿蜒穿過,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山頂還殘留著斑駁的雪痕,更遠處是那傳說中的北海,灰藍色的海麵一望無際,與天相接。
這就是他生存的世界。
這就是他將要統治的天空。
「嚶——」
海雕爸爸此刻從更高的空中俯衝下來,與他並肩飛行,他的體型比商安還要大上一圈,翼展超過兩米二。
是這片領地上當之無愧的王者。
他轉過頭,
琥珀的眼睛看了商安一眼,然後猛地向前加速,朝著河麵俯衝而去。
商安立刻跟上。
兩隻海雕一前一後,像兩道離弦的箭從百米高空直直紮向下方河麵。
風在耳邊尖嘯。
商安能感覺到身體越來越快,翅膀收攏在身側,隻靠尾羽微調方向。
河麵在視野中飛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淺灘處那些受驚躍起的魚群。
就在即將撞上水麵的瞬間,
海雕爸爸猛地展開翅膀,身體貼著水麵拉平,鋒利的爪子探入水中,再抬起來時,已經抓住了肥美鮭魚。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商安也有樣學樣,在即將撞上水麵的瞬間展開翅膀,探出爪子——
噗通!
他冇能拉起來,栽進了河裡。
冰冷的河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羽毛,灌進眼睛,灌進喉嚨。
商安拚命撲騰翅膀,
但濕透的羽毛重得像灌了鉛,他隻能在水麵上撲騰,濺起大片水花。
「嚶——!」
救命!
海雕媽媽立刻俯衝下來,
在上空盤旋,發出焦急的啼鳴。
海雕爸爸也飛了回來,爪下還抓著那條鮭魚,他落在河邊的礁石上,歪著腦袋看著在水裡撲騰的商安,竟然發出幾聲低沉的啼鳴,像是在笑。
「嚶!」
笑什麼笑!
商安又撲騰了幾下,終於用爪子夠到了河底的淤泥,他站起身,發現河水其實隻到他的胸腹,剛纔之所以那麼狼狽,完全是因為太過慌亂了。
海雕媽媽飛下來,落在旁邊的礁石上,用鳥喙梳理著自己被水花濺濕的羽毛,眼中帶著笑一直看著商安。
「嚶——」
商安發出低沉的啼鳴,
抖了抖身體,甩出大片水珠。
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張開翅膀。
一次不行,就兩次。
兩次不行,就三次。
他就不信,自己一個擁有現代人靈魂的海雕,居然連條魚都抓不到!
接下來的日子,
商安開始了真正的飛行訓練。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落在冷杉林間,他就會跟著父母飛出巢穴,開始在領地上空的例行巡視。
盤旋,俯衝,爬升,急轉……
但最難的不是飛行,是捕獵。
抓魚看似簡單,實則對時機,角度,以及速度的要求,都極為苛刻。
俯衝得太早,魚會受驚逃走,俯衝得太晚,爪子根本夠不到水麵,角度不對,爪子入水的位置偏差哪怕一寸,都會與獵物失之交臂,速度太快,就會像剛纔那樣直接栽進河裡。
商安記不清栽進河裡多少次了。
十次?
二十次?
商安不斷抖掉水珠,再次起飛。
又栽進去。
再起飛。
又栽進去。
再起飛。
終於——
那天傍晚,夕陽將河麵染成金紅色,商安又一次從高空上俯衝而下。
這次他在即將接觸水麵的瞬間,根據水流的變化微調了翅膀的角度。
就是現在!
爪子探入水中,
觸碰到一個滑膩的身體。
收緊!
商安猛地扇動翅膀,
隻見身體從水麵拉起的瞬間,雕爪下已經多了一條銀光閃閃的鮭魚。
魚尾瘋狂甩動,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胸腹,但他扣住,絕不鬆爪。
「嚶——!」
他發出勝利的啼鳴,在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父母在的礁石上。
海雕媽媽迎上來,
用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腦袋。
商安低下頭,開始撕咬鮭魚。
鮮美的魚肉落進胃裡,瞬間化作營養液滋潤進四肢百骸,這是他自己捕到的第一條魚,那種成就感比以往任何時候吃過的食物都要美味百倍。
夜幕降臨。
商安跟著父母飛回巢穴,
落在冷杉樹的枝頭。
但他冇有進巢。
他站在巢穴邊緣的側枝上,
俯瞰著身下的大地。
冷杉林在夜色中化為剪影,遠處的河麵倒映著星光,更遠處北海的濤聲隱隱傳來,像是大地在緩緩呼吸。
媽媽飛過來,落在旁邊的枝頭。
「嚶——」
她發出低沉的啼鳴。
該休息了。
商安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
海雕媽媽的羽毛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她的眼睛溫柔而寧靜,就像這兩個月來每次將他護在羽翼下時那樣。
商安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那個濕漉漉的清晨,第一次睜開眼睛看見這個世界,看見這個護住自己的身影。
那時他還不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能活下來是多麼不容易。
而海雕媽媽,
從一開始就在祈願。
希望他能活下去。
希望他能茁壯成長。
希望他能抗住傷痛儘快恢復。
而兩個月來,這些祈願化作一條條金色的絲線,連在他身上,成就了他的超凡特性,也成就了他的生存。
「嚶——」
商安發出低沉的啼鳴,
用腦袋蹭了蹭媽媽的翅膀。
海雕媽媽愣了一下,
隨即用羽翼將他護在身下,就像他還是那隻剛出生的雛鳥時那樣。
商安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句詩——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在這個殘酷的自然界裡,海雕媽媽不懂這些,她隻知道,這是她的孩子,她要護著他,餵飽他,教會他飛翔,教會他捕獵,直到他能夠生存。
這就是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