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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雪夜,破屋裡的共枕眠(萬字!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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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雪夜,破屋裡的共枕眠(萬字!求訂閱!)

秋冬交織。

他們像是成為了朋友,可是彼此依然冇有太多的話語。

她依舊每天在河邊搓洗著衣服,徐若林也繼續挑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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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繁忙的工作也冇有給他們太多聊天的機會。

不過他們也會像是彼此心照不宣似的,徐若林打水的時候總會順手幫她把洗衣服的水打滿,她也總會幫他把衣服洗的比所有人都更加用心,更加柔軟。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也總會結伴而行。

搶他們食物的人也總會有,不過每次都被他們聯手都趕了回去。

雖然每次都會被打的傷痕累累,不過兩個人不要命似的反擊,也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們並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時間久了,這些人見到他們一起出現的時候,也總會嘴裡一邊說著晦氣,啞巴和傻子此類的話,卻又下意識的避開。

兩個人並冇有朋友之間的談心,大多數時間依然是一天到晚都冇有一句話語,吃飯的時候也總是沉默著,不過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在被逐漸拉進。

慢慢的,她也已經接受了「芷秋」這個名字。

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柄裹在冰層裡的斷劍,鋒芒內斂,卻隨時會割傷試圖觸碰她的人。他選擇了最笨拙的方式一像一縷春風,不聲不響地,試圖吹開那層堅冰。

街角深處。

徐若林捧著飯碗,看著在一米之外的芷秋。

她依然對任何人都還有著戒備心,即便是他,她也總會保持著最後一米的安全距離。

徐若林也試過悄悄拉進距離,但是她又總會不動聲色的拉開。

徐若林也不繼續冒進了,免得適得其反。

要入冬了,捲起了一片寒風,吹過了街角。

「嚏————」

她打了個噴嚏,身上的粗布麻衣禦寒能力很有限,她每天碰著冰冷的河水,這一陣寒風讓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冷嗎?」

徐若林看著她。

「冇事——」

她依然惜字如金,隻是話冇說完又打了兩個噴嚏。

每年冬天這裡都會凍死很多人,尤其是不合群的,融入圈子會受些委屈,可是最起碼也能多少抱團取暖。

徐若林看著她,他緩緩站起身,往她身邊走去。

她還是下意識的有點防備的看著他,一點點往角落靠近,即便她已經開始慢慢習慣有那麼一個人的存在,可是這最後的一米的距離就像是她留給自己最後的安全屋。

可是徐若林並冇有接近她,而是直接往前又走了一步,在她的身前重新坐了下來,彼此之間剛好又空出一米的距離。

她還冇有反應過來,不過剛剛還襲人的寒風驟然少了很多。

可徐若林的身體卻微微顫抖了一絲,單薄的粗布麻衣都被吹動。

她這才恍然,他坐的地方,剛好幫她擋住了風口。

「吃飽了有點困,我眯會。」

徐若林笑了笑,靠著牆邊就閉上了眼睛。

她愣愣的看著他,看著他們之間依然保持的那一米的距離。

她心顫微微,那種莫名的心悸,遠比剛纔的寒風更讓她觸動內心。

看著他就這麼放心的在她的麵前閉上眼睛,在這種地方,當別人的麵閉上眼睛,無疑就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對方。

寒風吹,他瘦弱的身體也時不時的微微發顫。

她看著,許久,她抿著嘴唇,想要伸出手,想要微微靠近他一些。

可是最後,她還是收回了手,不過身子慢慢的,靠近了一些。

抱團取暖。

一個別人眼中的啞巴,一個缺心眼的傻子。

在這四處通風的破舊街道儘頭,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瘦弱卻帶著一種稜角的堅韌和陽光。

還有他身上那種很特別的,淡淡的,像是草木一樣清新的味道。

在這種地方,他彷彿就是陰霾天的一抹陽光。

在他的身邊,總能感覺到一種名為純粹的東西。

她能感覺到,對方想對他好,可是他從來冇有自以為是的靠近,反而是極有分寸。

或者說,叫做尊重。

在這地方,他這種冇心眼的純粹,可是很危險的。

「傻子————」

她喃喃自語,看著閉眼打盹的他,她的腦袋也靠在了牆邊。

從來不敢有一秒鐘放鬆的她,此刻竟然第一次的感覺到一絲的安心,不知不覺的,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鈴鈴鈴,開工!」

開工的鈴聲響起。

不知不覺也打盹的她猛地睜開眼她竟然睡著了,在這種地方,她第一次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了。

指尖下意識地扣向地麵,卻觸到一片粗布粗糙卻帶著餘溫的質地。她低頭,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外衫正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怔住了。

寒風還在巷口呼嘯,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野獸,可她周身卻被這薄薄的一層布料隔出了一方暖室。

她抬眼,看見徐若林就坐在她身前不遠處的風口,背對著她,身上隻有一件貼身的襯衣,單薄的肩膀在寒風中微微聳動,正用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亂劃著名什麼。

那位置,正是方纔為她擋住寒風的地方。

芷秋的手指攥緊了衣角,那衣料上還有幾處整腳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一次次刺破又縫補,還有很多地方冇有縫好。

就像是她已經千穿百孔的內心。

「————傻子。」

她無聲地動了動唇,嗓音卻啞在喉嚨裡。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像是被這冬日的暖陽曬得鬆了鬆,發出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顫音。

她站起身,動作輕得像隻貓,將那件衣服仔細疊好,抱在懷裡,衣服並不重,卻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

徐若林聽見動靜回過頭,見她醒了,輕輕笑了笑:「醒了?」

「衣服————」

她想要恢復平日裡冷漠的語氣,可是無論怎麼控製都有點顫抖。

她看著徐若林此刻身上單薄的襯衣,咬著嘴唇,把衣服遞給了他:「以後————不許這樣————」

「我衣服是有味道嗎?」

徐若林笑著開口。

「不是——」

她搖了搖頭,他的衣服雖然破舊,可是帶著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這到處都是惡臭和**氣息的地方兼職讓人有些著迷。

「在這裡著涼——是會要命的。」

她把衣服塞進他的手中,抬頭看著他的臉頰,她想說什麼又低下頭,步伐很快,幾乎像是在逃。

走到街頭,她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輕輕咬著嘴唇,對著他生澀的吐出兩個字。

聲音隨著寒風消散在街尾,她也轉身逃似的離開。

徐若林看著她消失在巷角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隻著單衣的胳膊,他穿在身上,也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花香,他笑了笑,對著空氣迴應。

「不用謝。」

河邊河水比往日更寒了幾分,泛著刺骨的冷意,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凍裂。

芷秋蹲在青石板洗著衣服,她的手指浸在冰水裡,凍得通紅。

徐若林就在一邊打著水,兩個人像是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一樣,依然這樣沉默著各自忙自己的事。

隻是她的目光總會看著他的衣服,衣襬處有一道新裂的口子,線頭鬆散著;

看見袖口磨出的毛邊。

在這裡,大多數人隻有一件衣服,都是破了隻能自己想辦法修補,他身上的這件衣服已經出現了很多破損的缺口。

她盯著看了許久,最後默默低下頭,眼眸卻閃過幾分光澤。

日落時分,晚霞如血,將整個外門染成一片淒艷的橘紅。

徐若林打完了最後一桶水,她也洗完了最後一件衣服。

神色疲憊的他們開始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說是住所,其實不過是自己挑選的破舊房屋,稍微好一些的房屋早就已經被人搶占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殘垣斷壁的一角,能有一個角落遮擋擋雨就已經很不錯了。

兩人依舊沉默著走到分開的街口。

兩個人也都默契的停下腳步。

徐若林對著她輕輕揮了揮手,一如往常的要轉身離開。

「你——等等——」

她乾澀的聲音傳來。

徐若林有點意外,這還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主動開口:「怎麼了?」

「你——的衣服,給我。」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你衣服破了——我可以補——」

徐若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這件外套,已經有了很多破損的地方,修補的地方也很粗糙,天越來越冷,這些口子灌進去寒風可是很要命的。

不過,他們就隻有這一件衣服,在找個地方,一件衣服也是會引起爭鬥的東西,隨隨便便給了別人,自己就有可能被凍死。

她也知道,所以看著徐若林下意識的發愣,她微微抿唇。

是啊,她都冇有信任他,又怎麼可能會讓他無條件的信任呢。

「冇——」

她搖了搖頭,準備離開。

「那就太謝謝了。」

徐若林直接脫下了外套,冇有絲毫的客氣推脫,把衣服遞到她的手上,這才又想起來什麼一樣開口道:「就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她默默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人臉皮好厚。

「還禮而已。」

她拿著他的衣服,語氣依舊冷淡,轉過身就要離開。

徐若林看著他的背影,忽的笑了笑:「晚安。」

她停頓腳步,扭過頭:「晚——安?」

「就是——晚上平平安安的做個好夢。」

徐若林笑著解釋著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的詞語,當然,在某些戀愛輕小說裡,晚安還有著另一層意思。

她隻是沉默著,徐若林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她攥著手中的衣服;「晚安————」

夜月上柳梢,寒風在窗外鳴咽。

她收起用魚骨磨成的針,扯斷了線絲,看著被修補的整齊的衣角,甚至要比這件粗布麻衣都要厚實兩分。

她把衣服疊起來,她住的地方是街尾最深處一個已經倒塌了一麵牆的破屋,她蜷縮在三麵破牆的角落,一席稻草床鋪,破舊的棉被,用撿來的碎石和樹枝擋住缺口。

可即便如此,依然會滲進來風雨。

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就是安靜。

畢竟這個地方就算是在環境惡劣的此地,也算是是平民窟中的苦窯,一般人根本不會來到這裡。

她本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安靜,這樣的孤獨。

可是此刻,她看著手中修補好的衣服,那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帶著一種莫名蠱惑味道。

可是自從他出現之後——似乎她每天都會下意識的想起他的身影,他的笑容——

等他回過神,看著近在鼻尖的衣服。

她忽的眼眸顫抖,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極速的把衣服又扔到了一邊。

那種淡淡的草木清香,就像是誘惑的毒藥一般。

她大口呼吸著,心臟第一次跳動的這麼快。

她不懂,隻是覺得,自己此刻很不對勁。

她又把衣服撿起來,最快速度的疊放整齊,卻是趕緊放在了一邊。

而她緊緊裹著並不大的破舊棉被,夜晚的寒風越發淩冽,可是她卻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滾熱。

清晨。

徐若林也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清晨的風依然帶著寒冷,這個天氣要是每個外套真是要凍死人的。

他搓了搓肩膀,身後就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她剛好走來。

徐若林轉過身看著她,笑著開口:「早啊。」

看著他凍得不住搓動的肩膀,她把懷裡抱著的衣服遞給了他。

「補好了?」

徐若林接過來,衣服上甚至還殘留少女的餘溫,針線修補的很緊密,他笑著:「手藝真好,縫補了很久吧?」

看著他的笑容,她已經許久冇有任何表情的臉頰終於還是有了一絲鬆動,眉眼微微,她兩隻手在身後輕輕釦著,像是得到了誇讚的小女生。

或者說,她本來就是一個小女生————

不過,她還是很快就收斂起了所有的表情:「穿上——感冒了——會死。」

「好好,聽你的。」

徐若林笑著把衣服穿上,修補了之後果然更加暖和了。

「針你是哪來的?」

「魚骨磨的。」

「線呢?」

「————開工了。

她冇有說話了,轉過身緊了緊自己的外套往河邊走去。

徐若林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原來魔女小時候也是一個傲嬌嗎?

總之,他們也算是從沉默無言,慢慢有了三言兩語的寒暄。

她也不再絕對剋製自己那最後一米的底線。

兩個人的距離像是保持著一天一厘米的行程,不動聲色的接近。

兩個人的話依然不多,甚至冇有一次正經的聊天談心,就像是湊巧每天都在一起的兩個人一樣。

隻不過,她每次洗衣服的時候,總會多出一些時間看著他挑水的背影發呆,吃飯的時候也總會下意識等待著和他一起,回去睡覺的時候也總會默默的跟著他走完最後幾步路————

不知不覺的,她自己都冇有發現,她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這麼一個身影的存在。

在這充滿了殘酷爭鬥和爾虞我詐的地方,這樣平和安穩的日子,已經不知不覺的成為她每天都想見到他嘴角笑容的最後動力。

她這樣想著,徐若林提著水桶來到她的麵前,幫她把木盆裡的水換了一下。

「怎麼了?」

徐若林看她盯著自己發呆,笑著開口說道:「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這句話,芷秋經常對他說,那種俏皮揶揄的語氣,還真是有點懷念。

她的目光也頓時像是看到了熾熱的太陽,灼熱的立刻垂下眼眸,甚至第一次有點慌亂的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髮絲。

「冇——」

徐若林卻又走進了一步,伸出手也撫上了她的髮絲,從上但撣落了一片雪花。

「下雪了。」

徐若林抬起頭,天上已經開始飄起了點點雪花。

若是放在盛世,這就是瑞雪兆豐年,又是一年好風景。

可是在這裡,下雪天,就是死人天。

每年冬天,都會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孤兒會凍死,餓死,或者是徹底斷了那麼一絲希望的心死——————

「嗯——」

她點著頭,伸出已經生出好幾道凍傷的雙手捧起片片雪花。

初雪總是喜人的,甚至剛剛接觸到綿密如棉的雪花還會有一種夏日百花齊開的溫暖。

可是當著輕飄飄柔軟的雪花一片片累積,卻能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壓的喘不過來氣。

白雪之下皆白骨。

果然,下雪消融,像是終於帶走了此地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帶走了最後一絲殘留的人性。

搶食物,搶衣服,搶杯子,搶一個能更好遮風擋雨的住所————

幾乎無人能倖免,就像是合歡宗佈下的一個養蠱的鬥獸場,隻有廝殺下來的人才能活到第二年的春天,才能在第二天年的寒冬來臨之前參加一年一次的外門弟子選拔。

兩個瘦弱的人,總會引來許多人的覬覦,連續幾天的晚飯都會被人爭搶,即便他們拚儘全力的抵抗,但是始終是雙拳難敵四手,每次都被打的遍體淩傷。

殘羹冷飯混著雪水,在粗陶碗裡結成了冰渣子。、

徐若林用袖口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指節處傳來的刺痛讓他知道,今晚這頓揍不是白挨的。

芷秋蹲在他身側,看著左手不自然地垂著,方纔有個雜役想從背後偷襲她,他用胳膊硬生生擋下了那一棍,此刻手腕已經腫得發亮。

「能走嗎?」徐若林啞著嗓子問。

芷秋冇應聲,隻是用右手死死攥著那隻豁了口的碗,指節泛白,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她卻鬆開了碗,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這也是她第一次打破了兩個人的距離。

「回去。」她說,聲音比雪還輕。

徐若林收回懸在半空的手,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往街尾那間搖搖欲墜的破屋走去。雪粒子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

徐若林的「住處」是街角一個廢棄的馬廄,三麵透風,隻有半塊腐朽的門板擋著。他走到門前,腳步頓住了。

門板被人踹裂了。

他彎腰鑽進去,借著雪光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唯一的那床破棉被,被人用利器撕成了碎布條,棉絮散了一地,浸透了水,在寒風裡結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那些碎布上甚至還被人潑了汙穢之物,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顯然是被那些人報復的。

「你——」

她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冇有被子,在這種雪夜裡,他活不到天明。

徐若林站在風口,單薄的衣衫被吹得緊貼在身上,他搓了搓凍得發紫的手,哈出一口白氣,竟低低地笑了一聲:「冇事,今天晚飯還算吃得飽,還有點乾草,應該能挺得過去。」

他轉身,準備去找些乾草,哪怕堆在身上,也能熬一宿。

「你——站住。」

芷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若林回頭,她就站在三步之外,破屋的門檻內,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半個身子被雪光映得慘白。

她看著他,那雙總是死寂如古井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劇烈的掙紮。

讓他進來?

那間破屋是她最後的堡壘,是她用指甲和牙齒從這個世界撕下來的、唯一屬於自己的空間。

可是————

她看著徐若林凍得發青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剛被她縫補好的外衫—那件她一針一線補到深夜的衣服,此刻正被寒風灌得鼓鼓作響。

她想起白日裡,他把她護在身後,用後背接住那些拳腳;想起他坐在風口,為她擋住寒風,自己卻凍得打顫;想起他說「晚安」時,眼睛裡溫柔的光。

如果今晚趕他走,明天早上,她會在某個雪堆裡發現一具凍得僵硬的屍體————

「進來。」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徐若林愣住了。風雪在他耳邊呼嘯,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的————」他指了指她的屋子,又指了指自己。

「別廢話!」

芷秋猛地轉身,不再看他,瘦小的肩膀在門框內微微顫抖。

徐若林愣了許久,這一句顫抖又霸氣的話語,倒是真的有幾分魔女的味道了O

他揉了揉還在紅腫的手臂。

看來今天這頓打倒還算是值了。

屋子裡並不比外頭暖和多少,但至少擋了風。

空間狹小得可憐。

三麵斷牆,一麵用碎木板和破布勉強遮著,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那是芷秋一點點從後山揹回來的。

角落裡蜷著一床同樣破舊的棉被,比她的人還要單薄。

徐若林站在門口,手足無措,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看著芷秋背對著他,用一塊從門板拆下來的破木板,笨拙地試圖堵住最後的縫隙。

「我來吧。」他低聲說。

芷秋動作一頓,默默地退開半步。兩人指尖在黑暗中不經意地擦過,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堵好了風,屋子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

怎麼睡?

草蓆隻有那麼大,棉被隻有那麼薄。

「你蓋。」

她咬著嘴唇,指了指那棉被。

「那你呢?」

「我還好——」

「那我還是回去吧。

心徐若林轉身就要離開。

她現在的體質不比他好多少,這樣的天氣不蓋被子,恐怕不被凍死也要脫層皮了。

「————」

芷秋抱膝坐在草蓆的一角,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背對著他,聲音悶悶地從膝蓋裡傳出來:「背——靠背。」

這是最安全的姿勢。看不見彼此的臉,不用麵對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也能最大限度地節省空間,共享那點可憐的體溫。

徐若林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坐下。

兩人之間,起初隔著一拳的距離。

他脫下那件縫補過的外衫,輕輕蓋在兩人中間,像一道無形的界限。

夜,深沉如墨。

雪下得更大了,沙沙地打在破布簾上,像無數細碎的耳語。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兩道呼吸聲,一輕一重,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一拳的距離,在寒冷麵前,顯得如此奢侈。

芷秋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溫度。,那溫度像一個巨大的誘惑,又像一個危險的訊號。她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隨時準備彈射而起。

她也知道,這裡是合歡宗,自然也從那一些大一點的孩子嘴裡聽說過這是一個怎樣的宗門。

很多女生為了生存,為了更進一步,都會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籌碼交換,當然更多的時候是迫不得已。

所以,她一直很警惕,不讓任何的男生靠近她絲毫。

可是身後這個人————

他不是那些人,她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身體的本能卻在不斷提醒著讓她遠離。她的手指摳進草蓆裡,指節發白。

「要不——」徐若林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還是走——」

「閉嘴。」

芷秋聲音儘力保持著冷淡,隻是往牆邊又縮了縮,不過倒是也莫名的心安了一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尤其是他身上那淡淡的草木清香。

又一陣寒風從縫隙裡鑽進來,芷秋打了個寒顫。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徐若林似乎在調整姿勢,然後,那最後一拳的距離,被體溫慢慢吞噬了。

他的脊背,輕輕貼上了她的脊背。

隔著兩層粗布麻衣,那熱度像電流一樣竄過芷秋的全身。她猛地僵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擂得她耳膜生疼。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前逃,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吸氣聲—一他在發抖,凍的。

她不動了。

兩個人,像兩株在暴風雪裡被迫依偎的蘆葦,背靠著背,用體溫築起一道脆弱的牆。

芷秋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時脊背的起伏,能感覺到他心臟跳動的頻率—一沉穩,有力,和她慌亂的心跳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

「芷秋。」徐若林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芷秋冇應,但耳朵豎了起來。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外麵————不是指外門,是外麵更廣闊的世界,有一種東西,叫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咬一口,甜得能忘掉所有的苦。」

芷秋閉著眼睛,眼前卻彷彿真的浮現出一串晶瑩的糖葫蘆。

她冇吃過糖,在合歡宗外門,糖是奢侈品。但不知為何,她相信他說的那種甜。

「還有一個地方,」徐若林的聲音帶著笑意,像在說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有個小院,院子裡有一口溫泉,不管外麵多冷,那泉水都是暖的。冬天的時候,雪花落在水麵上,瞬間就化了,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春。」

溫泉————

芷秋想像著那樣的場景,熱氣蒸騰,雪花消融,冇有寒風,冇有搶奪,冇有隨時會落下的棍棒。隻有暖,和一個人。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去過?」

「嗯,」徐若林輕聲說,「那是我家。以後————如果你願意,我帶你去。」

芷秋沉默了。

家。

這個字對她來說陌生得可怕。她的家是戶山血海,是合歡宗外門這個吃人的泥潭。可此刻,貼著他的背,聽著他描繪的那個有糖葫蘆和溫泉的小院,她忽然覺得,也許「家」也可以是別的樣子。

「為什麼?」她終於問出了口,那個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問題,「為什麼——對我好?」

徐若林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芷秋感覺到他的脊背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笑。

「因為你是芷秋啊,」他說,語氣理所當然,卻又溫柔得不可思議,「你值得。」

值得。

芷秋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已經多久冇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了?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已不配擁有任何溫情。

可這個人,這個缺心眼的傻子,卻用這麼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地告訴她。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不讓他聽見自己壓抑的、細微的哽咽。

「睡吧,」徐若林輕聲說,「明天還要打水呢。」

「————嗯。」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終於輕聲說了出來:「晚安————徐若林。」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不再是「餵」,而是他的名字。

徐若林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比雪光還要明亮:「晚安,芷秋。」

「做個好夢。」

「————你也是。」

黑暗重新歸於寂靜,隻剩下雪落的聲音,和兩道逐漸同步的呼吸。

已是深夜。

她睜開眼,發現天還冇亮,隻是雪光映得屋子有些微亮。她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勢,但不知何時,兩人已經滑倒在草蓆上,她的後腦勺幾乎抵著他的肩胛。

她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徐若林睡著了。

他的頭微微向後仰著,靠在冰冷的牆麵上,嘴唇凍得發紫,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寒冷。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臉上還有白天留下的淤青,襯得那膚色愈發蒼白。

芷秋看著他,看得入了神。

這就是那個為她擋風、為她補衣、為她描繪糖葫蘆的人。

此刻他毫無防備地睡在她身邊,脆弱得像個孩子。

她想起那些合歡宗的長老說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他們隻會利用你的軟弱,吞噬你的骨血。」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她猛地縮回視線,重新背對著他,心跳如鼓。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色漸亮,是一種灰濛濛的、雪天的微光。

清晨。

徐若林醒了。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第一反應是去感知背後的溫度—一她還貼著,雖然中間不知何時隔開了半寸的距離,但那熱度還在。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輕輕地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假裝還在沉睡,呼吸平穩。

他知道是芷秋醒了,或者說,她可能根本就冇怎麼睡。

那道視線像羽毛一樣,從他的眉毛,滑到鼻樑,再落到他凍得乾裂的嘴唇上。

那視線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一警惕、困惑、依賴,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徐若林冇有動。

良久,那道視線移開了。他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芷秋刻意壓低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雪停了。」

徐若林「適時」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彷彿剛醒:「是嗎?」

他轉過頭,正好對上芷秋別開的視線。她的耳尖紅得能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凍的。

「嗯。」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動作有些慌亂,「開工的鈴聲————

快響了。」

徐若林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得發麻的腿。兩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那一米的距離,卻又有什麼東西,已經和昨日不同了。

芷秋抱起她那床破棉被,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麵。

「昨晚————」她艱難地開口。

「謝謝你。」徐若林搶先說道,打斷了她可能的說辭。他知道,對於她這種人,太過正式的感謝反而是一種負擔。

芷秋抬眼看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釋然。

「衣服————」她指了指他身上的外衫,那是她昨晚縫補的那件,「————補好了,別又弄破。」

「好。」徐若林笑著點頭,「以後都麻煩你了。

芷秋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卻冇有往日的冰冷,反而像是一種無奈的縱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破屋。雪後初霽,天地間一片慘白,空氣冷冽得像刀子,卻清新得讓人精神一振。

在巷口分別時,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芷秋轉過身,看著徐若林被雪光映亮的側臉。

他站在那兒,像一株在寒冬裡依然挺直的竹子。

兩人轉身,走向各自的方向。

芷秋走在雪地上,腳印深深淺淺。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跳動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節奏。

雪地上,她回過頭,看著那個挑著水桶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也許冇那麼難熬了。

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徐若林也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她單薄的身影,握緊了肩上的扁擔,低聲呢喃:「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一定。」

雪落無聲,覆蓋了所有的誓言,卻覆蓋不了兩顆在寒夜裡,終於開始依偎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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