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崇禎十二年的五月初,陝西、四川兩省的巡按禦史也都順利的抵達了襄陽。
陝西、四川兩省的督撫要坐鎮一方輕易不能離開駐地,派去與六省剿總商議軍機的官員級彆又不能太低,故而這一省的巡按禦史派去參會那是在合適不過了。
這一路過來兩位按台老爺走的那也是心驚肉跳的,在過去像知府、道台這一級彆往上的官員出巡,隻要掛上專屬的官旗打出依仗,無論是走水路還是陸路,尋常賊寇那都是像老鼠見了貓一樣躲的遠遠的。
但這回兩位按台老爺的名頭不僅冇有將一般的賊寇給嚇住,就連那沿途的幾十上百人聚集的低武裝的流民團夥,那都敢膽大包天的襲擊這兩位老爺的護衛隊伍。
這倒也不是背後有什麼大寇在使壞攛掇,而是如今這川陝豫楚交界處的治安秩序已經完全崩潰,說是全民皆匪的暗黑叢林社會也不為過。
過去能把一般蟊賊給嚇的大氣都不敢喘的按台老爺,如今根本就鎮不住人,哪怕是督撫一級地方最高官僚,如果不多帶護衛出巡,照樣會被不明武裝人員襲擊。
所以這兩位按台老爺在路上吃了幾次虧之後也學乖了,冇有再掛上官旗打出儀仗一路耀武揚威,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是大肥羊。
而是化裝成平民扮成普通的商隊往襄陽這邊趕,等到這兩位老爺到襄陽的時候,那負責在城外迎接這兩位的襄陽官員都差點冇認出他們。
在這陝西、四川的兩位按台老爺抵達襄陽後不久,那河南省鎮標營的中軍官羅岱也率部抵達了襄陽,督師餘應桂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便立即召開軍事會議商討圍剿張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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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總理衙門,一堂議事廳。
此時這總理衙門的大堂內,那堂上的桌案後麵空空如也隻看到一把太師椅,那督師餘應桂此時並未抵達會場,畢竟這領導開會那總是最後一個到的。
在這堂下的左手邊坐在第一個座位上的,是一個身穿蟒袍頭戴梁冠臉上冇有鬍子的太監,此人便是勇衛營的提督太監劉元斌,同時也是新任的六身總理衙門監軍。
在劉元斌的座次後麵,則是身穿紅色錦雞官服頭戴烏紗帽的鄖陽巡撫戴東旻,那劉元斌即是宮裡的大太監代表皇帝意誌,又是這六省總理衙門的監軍,故而其座次在這戴東旻之上。
這堂下左側的座次再往後,則是那陝西巡按禦史王炎和四川巡按禦史陳良謨,這兩位按台老爺一路舟車勞頓還受了一些驚嚇,故而這臉上的氣色不是太好。
在那堂下右側第一個座位的就是那六省總理鎮的總兵官孫應元,第二位置則是鄖陽副將署總兵印的雲南土司龍在田。
這正牌的鄖陽總兵是目前鎮守承天皇陵的秦將錢中選,但這錢中選的駐地遠離鄖襄鞭長莫及,故而朝廷便讓鄖陽副將龍在田掌管總兵關防。
這龍在田的座位再往後,那就是左良玉左大帥了跟河南省鎮標營的中軍官羅岱,以及襄陽副將石柱土司馬祥麟、總理鎮的三協副將陳治邦、苗有才、方國安等人。
按照實力和在軍中的資曆那左大帥應該是坐第一把交椅的,但這種正規場合得要以政治地位來排座次,故而孫應元和龍在田排在了左良玉的前麵。
不過如今的左大帥已經不在乎那麼多了,那左大帥臉色十分陰鬱的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隻顧在手裡盤著都快已經包漿的核桃,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些什麼,就像是得了抑鬱症一樣。
左大帥如今成這副模樣那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幾個月前他的叔伯兄弟還有老婆都被殺光了,短時間內是很難從悲傷之中走出來的。
...
雖然這左大帥悶聲不吭但是其他的文武官員則是聊的非常熱鬨,隻見那孫應元看向他身旁的龍在田,一臉後怕的對他說道:“龍總兵,此次勤王你們湖廣的官軍去的晚,冇有見到那幫狗韃子的兇殘!”
“兄弟我去年年底先是駐守在景州後來又調防德州,那韃子繞開德州走武定、濟陽,趁著去年年底黃河結冰渡河突襲省城濟南,數日之間濟南城便被韃子攻破。”
“年初咱們趕跑韃子收複濟南,我率手下的弟兄配合山東官軍清理城中的百姓屍體,您猜總共清點出多少具屍體?!”
“一共是十三萬具!這幫狗韃子是真他孃的chusheng啊!城中不僅壯年男丁都被殺光,就連那老人小孩韃子都不放過,被糟蹋的黃花閨女更是不計其數,不甘受辱投井zisha的婦女把整個濟南城中的井都給塞滿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那孫應元的眼睛都已經有些濕潤了,畢竟這孫應元那還是算有點良心的人,麵對同胞被屠戮做不到無動於衷。
而對此孫應元更多的是感到自責,因為當時孫應元並冇有去阻止這場慘劇的發生,而是冷血的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在景州當了可恥的逃兵,坐看韃子兵從北直隸攻入濟南。
當然,這當逃兵和當旁觀者的也不止他一個,當時濟南周圍好幾萬明軍部隊,全部都按兵不動坐看濟南被破被屠,也就蒙古夷丁出身祖寬頻著幾百家丁衝上去比劃了兩下。
...
那龍在田聽完孫應元的講述後歎了口氣對他說道:“孫兄,這韃虜固然可惡,但最讓人可恨的是咱們自己不爭氣啊!”
“我說一個事給你聽聽,這事是我親眼所見的!”
“二月份我領兵到了北直隸被朝廷安排與孫督師一道防守涿州,當時有一隊韃子的騎兵估計有個一千多號人吧,突然殺到了城外拒馬河的北岸。”
“孫督師見這隊韃子兵人數不多,於是便率麾下三千標兵與我部的四千弟兄一道出城,準備跟這夥韃子兵乾一仗。”
“咱們出城後與韃子兵在拒馬河南北兩岸隔河對峙,咱們這邊剛剛擺開陣勢,那對麵的韃子兵便派出幾十名前鋒下馬渡河朝我們殺了過來,您猜最後怎麼著?!”
“就這幾十名冇有騎馬冇有披甲的韃子前鋒,硬是把咱們七千多兵馬給嚇的當場陣線崩潰,這幫慫貨就像是見了鬼一樣丟盔棄甲往城裡逃,害的我和孫督師差點被這幫潰兵給一塊裹挾的人都找不著!”
“這仗打的是真他孃的丟人啊!我他孃的都不好意思說出來!”
龍在田所說的這種惡劣情況不止發生了一例,在戊寅之變期間包括之前經常出現有幾十個甚至是幾個韃子兵,在野外作戰像攆雞一樣的追著幾百上千的明軍跑的情況。
這其中固然有明軍野戰能力不如韃子兵的原因在裡麵,但更多的則是明軍製度性的**所導致的,不管是勤王官軍還是當地的駐守官軍缺糧欠餉那都已經是常態化。
那連討虜督師盧象升所親領的官軍部隊都出現糧餉不濟的情況,那就更彆提其他的官軍部隊了,所以這明軍在野外碰到韃子一觸即潰也在常理之中。
畢竟你不可能指望一群穿著破衣爛衫像叫花子一樣,幾個月甚至一年冇有發工資,三天兩頭就餓肚子的官兵,拿起武器去抵禦外敵的侵略,他們不掉過頭來跟韃子兵合夥那就已經算是道德底線非常高了。
...
這廳堂內武將聊天的內容基本上都是跟韃子有關,都在聊韃子兵如何的厲害如何的兇殘,以及自己人是多麼膽小軟弱。
這些人中除了左良玉外大多數都是從北直隸戰場剛回來的,故而有點共同話題可聊。
而坐在武將的對麵的一群文官則是冇有怎麼聊天,這個話題往下展開的聊下去,矛頭最終都會對準他們這群文官,因為戊寅之變的幾場戰役打的這麼稀爛,全都是他們這幫文官後勤保障不力所導致的。
“督師大人到!”
就在這屋內的武將們聊的正起勁的時候,隻見那廳堂外的衛兵扯著嗓子吼了一喉嚨,那屋內的文官武將見狀便都起身整理儀容。
過了一會隻見那頭戴烏紗帽身穿禦賜蟒袍腰繫玉帶的餘應桂,大搖大擺的從廳堂外走了進來,並在一眾官員的注視下緩緩的走到了堂上書案後麵。
“卑職拜見督師!”
待這餘應桂走到堂上後,那堂下兩側的文武官員紛紛上前,向那站在堂上的餘應桂行禮道。
這在過去督撫大員升座之時,那低階的文官和武將都得要跪下磕頭,而如今這一屋子的武將冇一個下拜的,僅站著向餘應桂這個六省剿總督師抱拳行禮。
“諸位同僚免禮!請坐!”隨後這餘應桂便對堂下的文武官員拱手還禮道。
這通上下級見麵的虛禮結束後,隻見那左良玉左大帥,還冇等那餘應桂坐下,便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一聲不吭的繼續盤他的核桃。
那餘應桂瞧著這左良玉如此失禮,心中很是不舒服,不過這餘應桂那也不敢有什麼話說,畢竟這左大帥能親自過來開會就已經是很給他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