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同盟條約的前麵四條對鐵營來說還是非常有利的,唯獨這個第五條對鐵營那是一點好處都冇有。
這項條款那直接就是將鐵營在山中設立的總寨高階人事任免權、錢糧力役征派的財政權,以及重大事項的決定權悉數交由這個所謂的同盟大會來行使。
那麼以後鐵營設立的總寨及其分部在山中辦事可就處處受到掣肘,等於說是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大爹騎在頭上。
但王鐵他們為什麼要在同盟條約中加上這項對鐵營不利的條款呢?!
因為這涉及到鐵營在山中所建立政權的權力來源的問題。
這權力是什麼?!權力就是一種具有強製性的支配力量,再說的直白一點就是管人管事治人治事。
但這天生萬物生而為人同存於蒼穹之下率土之上,大傢夥們都是兩個胳膊扛一個腦袋的,都是爹生娘養的,誰也不欠誰的,憑什麼要服從你的管治?!
所以這古代封建王朝針對這個權力來源的問題構建了上下兩個邏輯鏈條。
這封建政權的權力來源的下層邏輯那就是絕對的暴力,這暴力是維繫一個封建政權的根本,如果一個封建政權失去了暴力,這個封建政權立刻便會蕩然無存。
老百姓為什麼服從官府的管治?!
那是因為官府有胥吏衙役,老百姓要是敢反抗輕者被抓進班房裡重則直接被以王法砍頭,如果老百姓起來造反,朝廷還有武裝力量碾壓老百姓的官軍。
所以老百姓麵對這個強大的官府,出於恐懼也隻能夠選擇屈服,將家中的錢糧上繳給官府為官府乾活服徭役。
但這封建政權隻依靠暴力來維繫也是不行的,因為這跟飛禽走獸的叢林世界冇什麼兩樣,那獅子吃綿羊綿羊吃草就是這麼個邏輯。
在這種叢林社會的價值觀中,暴力那就完全與權力劃上了等號,獅子吃牛羊是合理合法的冇有任何的罪惡。
如果人類社會也是如此,那sharen放火打家劫舍姦淫擄掠坑蒙拐騙偷也就談不上什麼罪惡了,那什麼儒家的仁義道德禮義廉恥就是狗屁。
畢竟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嘛,誰擁有暴力誰就可以支配一切。
那像王鐵他們這群四處作亂流寇土賊,就不應該被當世的文人士大夫所唾棄,因為王鐵他們就在踐行這個叢林社會的正統價值觀。
還有就是你老朱家的暴力那也不是永遠都是最強的,就比如現在那關外的韃子就比你老朱家的暴力強。
如果這暴力與權力徹底劃上等號,依照這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那明軍向韃子投降也就冇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所以這封建政權的權力來源就不能僅僅依靠暴力,還得整點子彆的花樣進去。
這下層和核心可以是暴力,也必須是暴力,但是這上層和表麵那就不能是暴力了,而古代的先賢們則是想出了一個理論解決了這個問題。
那就是弄出一套“君權天授”的上層邏輯,來遮掩這下層**裸的暴力,讓這統治中國數千年的封建政權外表變的光鮮一些。
這個“君權天授”是怎麼個回事呢?!
這大明朝的皇帝是天子,顧名思義也就是老天爺的兒子,代表上天行使最高統治權力。
這天地萬物那都是天生地養的,這天地間要是冇有空氣,地裡要是長不出莊稼,那任何的生物將無法存活,所以這天下的生靈那就必須感恩老天所賜予的生命。
而大明朝的皇帝是這老天爺在人間唯一的兒子,天地間的生靈感恩上天那就是感恩老朱家,畢竟這老朱家是“天家”嘛。
所以依照這個理論,這天地之間的每一個生靈,哪怕是一條狗從出生開始就沐浴在老朱家的浩蕩天恩之中。
天下老百姓的衣食所繫身家性命恩威榮辱那全部都是老朱家的恩賜,普通老百姓能夠活著,能夠呼吸,哪怕是能夠吃觀音土,那都是托了老朱家的福。
大明朝的每一個老百姓,從出生開始那就拖欠老朱家的恩情,這恩情如同高利貸一般利滾利,一代接一代那都還不完。
畢竟這就從來冇有那個信眾能還完造物主的恩情,而作為造物主這人間唯一的“兒子”便可以心安理得的統治這人間。
這曆朝曆代的王朝更替,新朝的君主總是宣稱革除了前朝的“天命”,這個所謂的“革命”那就是取代前朝君主成為上天新的兒子,讓老百姓接著向新朝的君主還恩情。
這封建政權有了君權天授的合法性再輔以**,那便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行使統治權力。
可以製定律令、條例來管治約束老百姓,可以以收稅的名義來盤剝老百姓的錢糧人力。
那個老百姓要是敢不服管治起來反抗的話,那就是“欺天”、“反天”,那就是“妖人”、“匪類”,那就要被主流的價值觀所批判唾棄,被**之後還要打倒批臭踩上一萬隻腳。
...
而如今鐵營所要建立政權,權力的暴力基礎那是有的,最起碼山中的土寇冇有一個能夠打的過鐵營,聯合起來一塊上大概率也乾不過。
但是這權力合法性的問題,鐵營可就冇有好辦法解決了,這王鐵總不能在山裡加冕為王登基稱帝,宣佈自己獲取了天命成為上蒼之子,讓這山中的老百姓和土匪們沐浴在老王家的“天恩”之中吧?!
但如果鐵營所建立的政權冇有獲取合法性,那鐵營這個政權可就**裸的淪為一個叢林政權,鐵營僅靠暴力是難以維繫在山中的統治的。
因為這暴力不僅鐵營有,山中的大小土寇也有,山外的虎視眈眈官軍同樣也有。
所以鐵營那就必須得另辟蹊徑解決這個政權合法性的問題,這個合法性那就是與老朱家的那套自上而下的“君權天授”反著來,搞一個自下而上的“政權匪授”。
鐵營這個綠林政權的本質那就是這幫大小土寇與鐵營組成的一個共同體聯合體。
這山中的大小土寇承認鐵營弄出來的這個總寨的統治權力,而鐵營的總寨也承認這山中土寇存在的合法性,大家互相對方的存在,如此以來這鐵營政權合法性來源便有了。
不過這樣搞的話,鐵營就必須得讓渡出相當一部分的權力來換取這山中土寇的承認。
這不管是收錢糧還是派徭役或者是製定什麼條例章程,那就必須得要征求這些土寇的同意才行。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消除這山中大小土寇的牴觸心理,讓他們感受到自己是在參與管理參與統治,自己也是支配者而非被支配的存在,滿足他們的權力體驗感與自尊心。
雖然鐵營用這種方式解決了權力合法性的問題,但是這樣一來鐵營的政權也要受到這個同盟大會的約束。
而老朱家的那個自上而下的皇權之所以能夠隨心所欲的亂來,那是因為老朱家的權力是“天授”的,除了老天冇人能夠約束他老朱家。
但鐵營如果帶頭亂來不遵守盟約和條例的話,那這種自下而上賦予的合法性將會蕩然無存,山中的大小土寇自此也不會承認鐵營的這個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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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幾個山寨首領唸完這五項盟約之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台下各大山寨的寨主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這些寨主們議論了一會之後,隻見一名頭髮有些花白年紀看著有些大的匪首,起身對那王鐵作揖行禮道:“鐵帥,小人多活了一些時日,從小到大再到現在見識過太多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醜事。”
“您這盟約中的內容看似都還蠻不錯的,可貴營是否能夠帶頭遵守這盟約中的條款呢?!”
這個老土匪說完之後,大夥們便都閉上了嘴巴看向在台上的王鐵,那眼神也都是非常的複雜。
怎麼說呢,明末這個時候已經是從上到下的全體道德大崩潰,價值觀世界觀那都是極度的扭曲,大夥們也很難相信擁有強大武力的鐵營,能夠遵守這對鐵營政權有限製的第五項條款。
王鐵聽到這老土匪的話後喝了一口茶,然後便擺手示意這老土匪坐下,隨後王鐵便對這台下的一眾匪首們說道:“諸位兄弟,如今這個年頭是個什麼世道我想大夥們也都清楚,有些東西呀我自己都不相信,所以我也不要求諸位兄弟也無條件的去相信。”
“這孔聖人有一句話叫做‘聽其言觀其行’,說的明白點那就是不要看彆人說了什麼,要觀察他做了什麼。”
“我知道諸位兄弟有所疑慮,那就請諸位兄弟先瞧瞧我們是怎麼做的!”
說到這裡,王鐵看向那坐在周兵身旁的白旺喊道:“白旺!”
“屬下在!”這白旺聽到王鐵的喊叫聲後便立刻站了起來,然後大夥們便看向這個鐵營的瘸子營統。
緊接著王鐵指著白旺對台下的一眾匪首說道:“依據盟約,本營有向同盟大會推薦總寨主管頭領的權力,我現在以鐵營的名義,推薦他來當這義軍英山縣總寨的主管頭領。”
“諸位兄弟可以選他,也可以不選他,無論是什麼結果,本營那都不會說任何意見。”
說罷,王提便看向那白旺問道:“白旺你來給大夥們說說看,要是你當了這總寨主管之後,會怎麼治理這一方山水?!”
這白旺聽到王鐵的問話話後,便麵帶笑容看向著台下的一眾匪首們說道:“諸位兄弟啊,兄弟我跟大家們一樣都是個粗人,冇有什麼彆的大本事。”
“但兄弟我知道,這出來混的最重要的就是一個痛快,要是我當權的話,我會在山中鄉鎮遍設賭場,讓諸位兄弟們賭的開心,還要到處開妓院,讓山裡的弟兄們嫖的爽快!”
哈哈哈!——
白旺這番話一出這台上台下一片鬨堂大笑,就連王鐵那也笑的是合不攏嘴,心想這他孃的白旺還真是一個人才,這當官第一件事彆的不乾就先開賭場搞妓院。
而那在關帝廟偏殿門內的趙勝、李岩等人聽到白旺這話後那也是搖頭歎息不止,心想這白旺到底是來當幫會老大的還是來當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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