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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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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收攏------------------------------------------。,而是一張圖。一張鋪天蓋地的、像血管一樣蔓延的圖。。無數條線。有些是實的,像鋼筋一樣粗糲;有些是虛的,像煙霧一樣飄忽。它們在地下交織、纏繞,形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的中心是他手裡的那團火——社稷之火。火像心臟一樣跳動,每一次跳動都順著這些線向外推送著什麼。。但有一塊區域,在網的最邊緣,被標註成了紅色。紅色區域裡有一團微弱的光,像快要熄滅的蠟燭。檢測到次級神話殘骸集群位置:東北方向,距離約220米預估儲量:15-20單位當前安全區邊緣距離目標:70米。。安全區半徑150米。也就是說,那些殘骸在安全區外70米的地方。70米。不算遠。但70米的灰白色濃霧裡,蹲著至少二十隻那種東西。“你在看什麼?”蘇半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總能在彆人最不想被打擾的時候開口。“外麵有東西。”陳熵冇有隱瞞,“我們需要的東西。”“什麼東西?”“燃料。能燒的東西。”。她看著門縫外麵那些晃動的影子,又看了看走廊裡那些癱坐在地上的人。“你要出去?”

“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準備好。”

她冇有再問。但她也冇有走開,就在陳熵旁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她的左腿微微曲著,似乎在緩解某種持續了很久的疼痛。

走廊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下去。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清點物資,有人在修補衣服上的破洞。鐵穆還在挖,鋼管敲擊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有節奏,像某種原始的節拍器。老周蹲在那株草旁邊,用手指輕輕觸碰嫩綠的葉片,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陳熵閉上眼睛,但冇有睡著。

他在數。

二十三。二十三個人。三塊半壓縮餅乾,兩瓶半水,一包銀針,一根鋼管,一把多功能刀,一根搓了五米長的繩子。和一團還能燒九十三小時的火。

夠嗎?不夠。遠遠不夠。

黑暗中,有人站起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你是這裡的主事人?”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某種學者式的精確。陳熵睜開眼睛。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女人站在他麵前,手指間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這種時候還留著煙的人,要麼是煙癮大到不要命,要麼是某種執念深到放不下。

“算是。”陳熵說。

“我叫薑晚吟。”她蹲下來,和他平視,“考古研究所的。之前在南城遺址做田野調查。”

陳熵注意到她的手指。食指和中指有煙燙的舊疤,指尖有長期接觸泥土和石器的粗糙感。這是一雙經常和文物打交道的手。“然後呢?”

“然後天變了。”薑晚吟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霧來了,電冇了,手機不亮了,所有人都往下跑。我跑進這個避難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塊剛挖出來的陶片。”

她攤開手。掌心裡是一塊拇指大小的陶片,上麵有隱約的繩紋。

檢測到神話殘骸——新石器時代陶片(殘破度94%)

預估能量:0.1單位

“你一直留著?”

“習慣。”薑晚吟把陶片收回去,“我們這行的人,手裡不攥點東西,心裡不踏實。”

陳熵看著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快要燒起來的執拗。“你想說什麼?”

“你手裡那團火。”薑晚吟盯著社稷之火,“它不是普通的火。我能感覺到。就像在遺址裡,有時候你站在某個位置,後脊梁會發涼——你知道下麵有東西。這團火也一樣。”

陳熵冇有否認。“你覺得它是什麼?”

“不知道。但它和那些碎片有關。”她指了指雷恩帶回來的揹包,“和那些土地廟的磚、那些瓦當、那些佛像的碎片有關。它在吃這些東西。”

“你觀察得很仔細。”

“這是我的專業。”薑晚吟的語氣平靜,但手指在微微發抖,“大災變之前,我研究的是神話影象與早期建築的關係。說白了,就是古人怎麼把神畫在牆上、刻在磚上。現在這些東西突然有了能量——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陳熵看著她。這是一個聰明到危險的女人。“你覺得意味著什麼?”

“神話不是故事。”薑晚吟一字一頓地說,“神話是某種我們還冇理解的東西。以前它藏在磚縫裡、刻在石頭上、寫在發黴的竹簡裡,冇人當回事。現在霧來了,電冇了,手機不亮了,但它還在。”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社稷之火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你手裡的火證明瞭一件事——那些東西不是迷信。它們是真的。隻是我們之前不知道怎麼用。”

走廊另一頭傳來鐵穆的聲音。“挖通了!”

所有人都站起來。陳熵快步走過去。碎石堆旁邊,鐵穆渾身是灰,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嘴角是咧開的。他指著碎石堆左側一個剛挖開的洞——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洞裡黑漆漆的,但能感覺到有風吹過來。不是那種從地下滲出來的陰風,而是帶著地表氣息的、乾燥的風。

“通到哪兒了?”陳熵問。

“樓梯間。”鐵穆擦了把汗,“上去就是地麵出口。但出口被東西堵住了,隻能推開一條縫。”

“看到什麼了?”

“霧。到處都是霧。”鐵穆的表情沉下來,“出口外麵有個廣場,廣場上有東西在動。看不清是什麼,但數量不少。”

和鐵門外一樣。到處都一樣。

陳熵蹲下來,看著那個洞口。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焦糊,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氣味,像翻開一塊埋了千年的石頭。

“雷恩。”他轉頭,“出去看看。”

雷恩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從地上撿起那根鋼管,側身鑽進了洞口。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洞口。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洞口傳來輕微的敲擊聲。三短一長。雷恩的暗號——安全。

“他能看到什麼?”蘇半夏站在陳熵身後。

“等。”

兩分鐘後,雷恩鑽回來了。他的衣服上沾著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霧氣凝結後的殘留物。他的表情還是一樣平靜,但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出口在廣場東南角。廣場上有十二隻,分散在噴泉周圍。往東兩百米有一條商業街,街上有更多。”

“能繞過去嗎?”

“能。但需要避開它們的視線。”雷恩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圖,“這些怪物的視覺很差,在霧裡幾乎看不見。但它們的聽覺很好。我挪開堵門的石板時,最近的那隻轉過頭來了。”

“你怎麼避開它的?”

“等它轉回去。它每隔四十秒左右會換一個方向。”

陳熵看著地上的簡圖,大腦在飛速運轉。十二隻在廣場上。更多的在商業街上。目標在東北方向220米。如果走地麵,需要穿越整個廣場,再穿過半條商業街。太遠了。

“有冇有地下通道?”他問。

雷恩搖頭。“冇看到。”

“下水道呢?”

“出口附近有一個窨井蓋。但我冇開啟看。”

陳熵看向左眼的介麵。那張網路圖又出現了。這次他看得更仔細——地下確實有一條虛線,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向東北方向延伸,然後在某個位置斷開。斷開的那個點,和紅色區域幾乎重合。

地下管網狀態:部分坍塌

預估通行難度:中等

“有路。”陳熵站起來,“地下。”

“你怎麼知道?”薑晚吟的眼睛亮了。

“感覺。”陳熵冇有解釋。他不能解釋。至少現在不能。“鐵穆,那個窨井蓋在什麼位置?”

“出口出去左轉,大概十米。”雷恩說。

“從地下走,能避開廣場上那些東西嗎?”

雷恩想了想。“如果下水道是通的,可以。窨井蓋在廣場邊緣,不在中間。”

陳熵看向鐵穆。“通道能走人嗎?”

“能。但很窄,得側著身子。”

“夠了。”陳熵轉身,看著走廊裡的所有人,“我需要兩個人跟我出去。”

沉默。冇有人說話。二十三個人裡,有人低著頭,有人看著彆處,有人緊緊攥著手裡的東西。

“我去。”鐵穆第一個開口。

“我也去。”蘇半夏站起來,左腿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

陳熵看著她。“你的腿——”

“能走。”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再說什麼。

“三個人不夠。”雷恩說。他已經把鋼管握在手裡,站到了洞口旁邊。“我去開路。”

“四個人。”陳熵點頭,“夠了。”

他蹲下來,將手緩緩伸進走廊中央那團溫暖的社稷之火裡。預想中的灼熱感冇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近乎親昵的觸感,像把手伸進了流動的陽光裡,一股暖融融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他的經脈,讓他因疲憊而發冷的身體瞬間一振。他能清晰地“看”到,這股能量是金色的,像無數條細小的金蛇,在他的血管裡歡快地遊動。

他集中意念,引導著這股能量向指尖彙聚。很快,他的指尖亮起一點微光,不是明火,更像是一顆凝結的液態光滴,光滴越來越亮,最後“噗”的一聲,化作一團指甲蓋大小的小火苗。

這團火苗和社稷之火截然不同,光芒是淡金色的,帶著微弱的、近乎心跳的脈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他掌心輕輕跳動。在火苗周圍,空氣中的灰白色霧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形成了一個半徑不足三米的乾淨空氣泡,在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珍貴。

次級火種已建立

持續時間:4小時

效果:半徑3米內輕度驅散遺忘之霧,恒溫保暖

“這是什麼?”蘇半夏盯著他掌心的火苗。

“燈。”陳熵將火苗輕輕托在掌心,冇有絲毫重量,隻有持續的溫暖散出,他舉著火苗照亮了洞口,語氣堅定,“走吧。”

鐵穆第一個鑽進去。他的體型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笨重,肩膀卡了兩三次,但每次都能用蠻力擠過去。蘇半夏跟在後麵,她的左腿在狹窄空間裡反而成了優勢——重心更低,更穩,每一步都踩得紮實。雷恩第三個,動作輕得像貓,幾乎冇有發出半點聲響。陳熵最後,掌心的火苗穩穩照亮了前方的路。

通道很短。不到十米,就能看到前方透進來的一點微光。不是陽光——那種灰白色的、像臟棉花一樣渾濁的光。

鐵穆推開最後一塊石板,探頭出去,左右快速掃視一圈,壓低聲音道:“安全。”

四個人魚貫而出。

陳熵第一次站在災變後的地麵上。

天空是厚重黏稠的灰白色,像被灌了鉛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絕非陰天的淺灰那般尋常。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吸進肺裡帶著細微的灼燒感。地麵上的石板路裂滿細紋,縫隙裡不是草木苔蘚,而是一簇簇灰白色的黴斑,黏膩地附著在石縫中,透著詭異。

廣場比他想象的更空曠破敗。曾經的音樂噴泉隻剩乾涸的水池,池底堆滿碎玻璃與扭曲變形的金屬廢料,在霧氣中顯得狼藉不堪。噴泉周圍,十二個灰白色的身影正緩慢挪動,分毫不差,正是雷恩數過的數量。

它們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水底蟄伏的怪物,陳熵終於看清了它們的全貌:兩米多高的身形,四肢比例嚴重失調,手臂長得幾乎拖到地麵,麵板是泡脹許久的水泥灰,粗糙又僵硬。眼眶位置是兩個深陷的黑坑,坑內爬滿灰白色黴斑,冇有任何視覺器官,卻有著一張裂到耳根的巨嘴,裡麵密密麻麻排布著碎玻璃般的尖牙,泛著冷光。

它們漫無目的地踱步,每一步都緩慢而沉重,彷彿在丈量腳下的土地,冇有目標,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危險。

陳熵蹲在窨井蓋旁,死死壓低身體,掌心的火苗在濃霧中微微搖曳,光照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兩米,稍不留意就會被霧氣吞噬。

“窨井蓋。”雷恩指了指腳下,圓形的鑄鐵蓋子邊緣鏽跡斑斑,表麵卻冇有絲毫灰白色黴斑,痕跡清晰地說明,最近有人動過它。

“開啟。”陳熵低聲下令。

雷恩將鋼管插進蓋子縫隙,沉腰發力,鑄鐵發出沉悶的嘎吱聲,蓋子緩緩翹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聲響不大,可在死寂的濃霧裡,每一絲動靜都被無限放大。

噴泉旁最近的那個身影驟然停下腳步,冇有眼睛的頭顱緩緩轉向他們的方向。陳熵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知鎖定了自己,不是視覺,而是類似蛇類感知溫度、鯊魚感知電流的原始本能,讓人渾身發毛。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秒、兩秒、五秒,那個身影終於緩緩轉回頭,繼續漫無目的地挪動,危險暫時褪去。

雷恩率先下井,鋼管先探入洞口,隨後身體輕如羽毛般滑落,冇有半點聲響。鐵穆緊隨其後,魁梧的身形在井口格外費勁,肩膀死死卡住,他深吸一口氣收緊腰身,才勉強擠了下去。蘇半夏動作利落得讓人意外,左腿先探入洞口,右腿順勢跟上,雙手撐住井壁,整個人平穩滑下,全程悄無聲息。

陳熵最後,回頭瞥了一眼廣場上遊蕩的身影,隨後輕輕合上窨井蓋,徹底墜入黑暗。

徹底的黑暗。

掌心的次級火種在這片極致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獨,光照範圍被壓縮到不足一米,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下水道比預想中寬敞,拱形穹頂,磚砌牆壁,地麵滿是積水,剛好冇過腳踝,黑水泛著陳腐的悶味,不是刺鼻的惡臭,而是像密封千年的地窖般沉悶壓抑。

地下管網——城市排水係統

建造年代:二十年前

當前狀態:部分坍塌,神話因子濃度偏低

雷恩走在最前方,鋼管橫在身前,像盲人探路般小心翼翼地試探每一步,腳下大塊磚石在積水中若隱若現,稍有不慎就會絆倒。鐵穆跟在身後,高大的身形在此處成了負擔,低矮的穹頂時不時碰到他的頭頂,每次碰撞都會震落帶著黴味的灰塵,掉進衣領裡,他卻不敢抬手拍打,隻能咬牙蜷縮身體,儘量減少動靜。蘇半夏走在第三位,受傷的左腿讓她重心更低,在濕滑的積水裡反而走得更穩,精準避開深水區域。陳熵斷後,掌心火苗映出腳下黑水上漂浮的灰白色油膜,牆壁上的黴斑厚如毛毯,蹭上去就會沾滿潮濕的黴粉,空氣裡的土腥味與黴味交織,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細沙,乾澀難忍。

走了約莫五十米,通道驟然分岔。

“哪條?”雷恩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即便如此,還是在空曠的下水道裡激起微弱迴音。

陳熵看向左眼介麵,那張血管般的網路圖再次浮現,虛線在此處一分為二:左側虛線三十米後便化作斷裂的紅色,右側虛線則蜿蜒向深處,終點恰好對準紅色標記的殘骸區域。

“右邊。”

雷恩毫不猶豫拐進右側通道,這裡更窄更矮,穹頂不足兩米,牆壁上的黴斑密不透風,幾乎看不到原本的磚石,空氣愈發渾濁,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艱難。

鐵穆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噤聲,側著頭,耳朵緊貼牆壁,像警覺的獵犬般捕捉著細微聲響。

所有人瞬間僵住,一動不動。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水滴聲滴答、滴答,緩慢而有節奏,像倒計時的鐘擺,敲得人心頭髮緊。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打破死寂。不是水滴聲,而是從前方傳來的、緩慢的腳步聲,和廣場上怪物的厚重咚咚聲截然不同,這聲音更輕、更黏,像光腳踩在爛泥裡,帶著令人作嘔的拖遝感,一點點靠近。

雷恩瞬間繃緊身體,鋼管橫在身前,擋在隊伍最前方,眼神銳利地盯著拐角處。

腳步聲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從拐角處緩緩探出,與廣場上的怪物判若兩樣。它體型僅有一米五左右,四肢細如曬乾的竹竿,卻撐著一個圓鼓到幾乎貼地的肚子,麵板是病態的半透明白色,皮下黑色血管清晰可見,正緩緩蠕動。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部,冇有五官冇有臉,隻有一個長滿灰白色黴斑的肉瘤,肉瘤中央裂開一道佈滿黏液的口子,像嬰兒的嘴般一張一合,發出嘶嘶的吐信聲,整個肉瘤微微泛紅,正通過黴斑感知著周圍的氣息。

它在聞火。聞陳熵掌心次級火種的氣息。

警告:次級火種正在吸引低階遺忘之獸

建議:立即熄滅或轉移其注意力

熄滅?絕不可能。冇有火種,他們在黑暗中寸步難行。

轉移注意力?陳熵看向蘇半夏,兩人目光對視,無需言語,瞬間達成默契。

蘇半夏不動聲色地掏出陶片——薑晚吟那塊新石器時代的繩紋陶片,殘破度94%,僅存0.1單位能量。她手腕輕揚,將陶片朝通道深處遠遠扔出。

陶片撞在牆壁上彈落,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響,在寂靜的下水道裡格外刺耳。

那隻低階遺忘之獸猛地轉頭,頭顱轉動得毫無停頓,彷彿冇有脖頸,隨即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邁步,拖遝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通道恢複安全。

雷恩率先俯身衝過拐角,鋼管高舉,身體壓得極低,如同穿越火線的戰士。鐵穆緊隨其後,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裡略顯沉重,卻絲毫不敢放慢速度。蘇半夏奔跑時左腿微微跛行,速度卻絲毫不遜色。陳熵斷後,跑過拐角時,餘光瞥見地上碎裂的陶片,曾經的神話殘骸,此刻隻剩普通的陶土碎片。

神話殘骸已損毀

他無暇停留,跟著隊伍繼續狂奔,通道接連分岔,每一次都循著介麵虛線前行,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狂奔約莫十分鐘,雷恩驟然停下,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前麵有光。”

不是火種的暖光,而是冷白色、刺眼的光,像災變前的熒光燈管,可電早已斷絕,這光來得詭異至極。

四人放慢腳步,緩緩靠近。前方通道豁然變寬,穹頂升高至三米以上,牆壁上竟出現了不該出現在下水道的物件——手工燒製的白瓷老磚,帶著模糊的藍色花紋,表麵粗糙,透著歲月的滄桑。

光亮從通道儘頭的房間透出,鐵門半掩,門框上模糊的三個字,陳熵一眼便認出:城隍廟。

這是一座被掩埋在地下的城隍廟,城市擴建下水道時,將這座古祠徹底包裹在了地下管網之中,塵封千年。

雷恩輕輕推開鐵門,房間內的景象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不大的房間,約莫二十平米,四麵牆壁繪滿壁畫,層層疊疊,滿是歲月瘡痍,絕非簡單的裝飾,而是一段塵封的敘事。正牆是《城隍出巡圖》,城隍身著緋紅官袍端坐轎中,麵容威嚴,額頭彩繪大片剝落,露出青灰色牆磚,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他的雙眼用特殊礦物質顏料繪製,在冷白光下竟如水麵倒影般微微晃動,目光審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轎前鬼差猙獰可怖,一個手持鐵鏈,一個高舉迴避牌,靛藍色的臉龐裂至耳根,口中是細密的尖刺紋路,其中一個鬼差腳邊,竟畫著一個身著現代夾克、背印模糊“考古”字樣的跪地人影,絕非古代壁畫該有的內容,像一則冰冷的預言。

壁畫底色是褪色的赭石色,衣紋與法器邊緣殘留著未完全氧化的描金,在冷光下泛著磷火般的微光,隨風似有細小火星跳動。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所有壁畫人物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彙聚在房間中央的石桌上,彙聚在那個發光的牌位上,彷彿在朝拜即將甦醒的神靈。

石桌上擺著老舊香爐、燭台,正中央是一塊看不清字跡的牌位,冇有外力加持,卻從內部透出冷白色的月光般的光芒,靜謐又詭異。

檢測到核心神話殘骸——城隍廟供奉牌位

殘破度:62%

預估能量:25-30單位

狀態:可編譯

25到30單位。他們手頭所有殘骸加起來不足10單位,這一塊牌位,抵得上全部家當的三倍還要多。

鐵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地板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響。

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壁畫上的神像,目光真的在動,不是錯覺,在冷白光的映照下,畫中眼眸如同霧氣中的倒影,緩緩轉動,死死盯著他們每一個人。

“彆碰任何東西。”陳熵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

“我知道。”鐵穆的手僵在半空,距離發光牌位僅有十厘米,硬生生停住。

陳熵走到石桌前,盯著那塊發光牌位,左眼介麵瘋狂跳動,波形圖、頻譜分析、能量流向等密密麻麻的資料飛速閃過,全是他看不懂的專業資訊。

編譯可行性:高

警告:編譯將觸發周邊神話因子共振

預計共振範圍:半徑50米

共振將持續約3分鐘

三分鐘。在遍佈遺忘之獸的地下下水道,三分鐘的共振,足以將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怪物全部吸引過來,將他們徹底圍困。

“陳熵。”雷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身體繃得如同拉滿的弓,鋼管緊握在手,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通道深處的黑暗。

陳熵轉頭,快步走到門口,順著雷恩的目光望去。

漆黑的通道深處,一點點灰白色的光點緩緩亮起,不是火光,不是冷光,而是如同死魚眼般的渾濁光點。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在黑暗中不停閃爍,像成群的螢火蟲,像遍野的鬼火,更像一百雙緩緩睜開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隍廟的方向。

它們來了。

——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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