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吉迪斯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敲擊在她靈魂最深處的共鳴點上。
原來......原來如此!她一直以來的困惑、掙紮,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為什麼他擁有如此溫暖的治癒魔力,卻要做著最殘忍的事?
為什麼他明明是個“惡棍”,卻偏偏拯救了灰燼城的平民?
因為他是在背負著神的重託,在黑暗中獨行啊!
而且,安娜也明白了,為什麼帝國要把他們封鎖,讓他們自生自滅。
原來,帝國的高層,信仰的聖光早就扭曲了。
可這樣的繁重的任務,都要壓在一個人身上嗎?
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不,聖光說,吉迪斯大人會在旅途中找到同伴的,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同伴。
想通了這一切,安娜隻覺得胸腔裡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
是一種她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她看著吉迪斯,眼裏透著一絲令吉迪斯都感到意外的狂熱。
“吉迪斯大人。”安娜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用力擦掉了眼角溢位的淚花,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
“我明白了。”
“我會陪著您的,直到......真正的聖光降臨。”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娜的肩膀:“謝謝你,安娜。”
“你去大廳幫她們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安娜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向著熱鬧的大廳跑去。
看著安娜消失在自己視野內,吉迪斯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奇怪的笑。
既有無奈,也有一絲得意。
他確實沒想到,安娜居然信了。
原本的他隻是想在安娜洗澡的時候,感知一下安娜會不會開那個水龍頭,並沒有什麼偷看的想法。
但剛好聽到了安娜的呢喃。
再加上她今天的所作所為,他覺得,自己總是為了神聖點愚弄她,似乎有些太過於“消費”她的單純了。
而且,自己接下來做的事情,會一件比一件離譜。
這樣下去的話,這個愚蠢的傢夥,一定會崩潰的。
但也不能告訴她,自己有個什麼鬼係統吧。
所以,吉迪斯決定給自己的所做所為,找一個理由,那就是他接受了聖光的旨意。
反正那些傢夥也在沉寂。
也不可能會來找我對賬。
不過,讓吉迪斯有些不解的是,安娜居然真的信了他的胡說八道。
甚至都沒問他,是如何見到聖光之神,聖光之神是什麼樣子的。
雖說,吉迪斯對這些問題,也想好瞭如何回答,但看起來並沒有派上用場。
吉迪斯站在原地,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
也許,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當一個人極度信仰著一個東西,可現實又與信仰格格不入的時候。
隻要你給出的理由稍微沾點邊,他們就會自動幫你補全所有的邏輯漏洞。
甚至會比你自己編造的還要完美。
這樣也不錯,至少我現在又有了一個強大的戰鬥力。
對於能突破帝國的封鎖,成功率又增加了一分。
吉迪斯整理好心情,掏出懷錶看了看,已經四點五十了。
他走到庭院門口,看到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不過,今天的人要比前兩天少了太多了。
“進來吧。”吉迪斯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優雅得像是在邀請貴族參加晚宴:
“今天的晚餐,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
人群沒有喧嘩,沒有推搡,都默默的走了進來,隨後在庭院裏排成了一條蜿蜒的長蛇。
相比於前幾日的喧鬧與擁擠,今天的隊伍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們大多低著頭,或者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大廳內冒著熱氣的鐵鍋。
那種眼神裡,少了幾分對食物單純的渴望,多了幾分令人心悸的狠厲與麻木。
吉迪斯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說道:“今天來的人少,但是食物準備的並不少。”
“或許你們今天可以飽餐一頓了。”
“還是老規矩,說謝謝,還有不準插隊。”
“想吃的,領完了排在後麵去。”
“好了,今天的聖餐開始了。”
隨著吉迪斯的話音落下,隊伍開始緩緩蠕動.....
人們這次都很守規矩,也都很有禮貌。
而安娜,也比昨天更賣力,甚至給每個人發完食物後,都會熱情地說上一句:“願你可以找到人生的意義。”
那些領到聖餐的民眾,聽到安娜這句沒頭沒腦話,大多都是愣了一下。
但看著安娜那真誠且帶著一絲神聖光輝的笑容,他們原本麻木且陰狠的眼神中,竟也多了一絲恍惚。
也有一部分人,會對安娜回以一些答非所問的話:
“能吃飯就是意義,管他是什麼呢。”
“對啊,這不比那死硬的麵包,老鼠肉強啊!”
“哎,能怎麼辦呢。”
“......”
安娜看著這些回應的人,笑容沒有絲毫的勉強,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絲像是看著不懂事孩子的包容。
“沒關係,隻要活下去,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吉迪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弧度再次揚起。
可能這群人不知道,安娜所說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這正是昨天他否定的教義.....
夕陽懸在灰燼城的西邊,像是一顆充血的眼球,冷漠地注視著這荒誕的一幕。
一個聖潔虔誠的修女,就這樣被一個主教,變成了邪惡的異教徒。
可能這個主教都不明白,他今天的舉動,將會創造出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