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的幾位修女正忙得熱火朝天。
爐火燒得正旺,大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鬱的肉香瀰漫在整個廚房。
就在這時,廚房的後門突然開啟,一股帶著刺鼻氣味從門外灌了進來。
正在切菜的瑪莎手一抖,險些切到了手指。
貝翠絲,黛西和阿麗雅也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門口。
隻見吉迪斯正站在門口:“你們先停一下,貝翠絲,你指揮她們來把這幾具屍體剔下肉。”
吉迪斯側過身,露出了身後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五具屍體。
那正是剛才還被關在囚籠裡的五人。
貝翠絲走到門口,看著這五位已經斷了氣的屍體,眼神中並沒有常人應有的恐懼。
反而倒有種隱隱的快意。
其他人之前都在莊園,她不知道這些人,但羅賓她可是最清楚不過了。
別看這個人在安娜修女麵前那麼膽小,怕死。
可他之前可是不折不扣的惡魔。
他和那些被燒死的人沒有什麼兩樣,玩弄,羞辱被抓到議會的女人們。
貝翠絲緩緩走出廚房,對著吉迪斯鞠了一躬:“謝謝您。”
其他幾位修女也走了出來,對著吉迪斯深深地行了一禮。
吉迪斯擺擺手:“沒什麼,把這些人也做進今天的聖餐吧。”
隨後他又好奇地問道:“對了,安娜去哪裏了?”
在他的感知中,安娜並沒有在房間,也沒在大廳。
早飯的時候,安娜就沒下來,自己去叫她,她也不理。
吉迪斯以為他還在生氣,就先帶著艾米去測試了。
可她現在不見了,這讓吉迪斯有些意外。
阿麗雅說道:“主教大人,安娜修女說她有事要出去一趟,臨走的時候,她還從廚房拿了幾個麵包,還有一個陶罐。”
“說一會兒就回來。”
吉迪斯挑了挑眉,這傢夥去幹嘛了?
還在生氣嗎?
拿陶罐幹什麼?
算了,他雖然接觸安娜才幾天,但他很確定,以安娜這個固執又愚蠢的性格,一定會按時回來的。
就先等她回來,看她又有什麼花樣。
他搖搖頭,對著艾米說道:“你留下來幫忙,我去看書了,有事情叫我。”
說罷,他就走去了大廳,拿起之前那本手感很好的《神啟》,繼續坐在庭院裏,一邊曬太陽,一邊看了起來......
......
“財富是將靈魂拉入地獄的鉛塊,我們不應追尋財富....”
看到這段話的吉迪斯,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書頁。
“這教義寫的倒是挺好,結果這書做得比誰都奢華。”
“一本讓人捨棄財富的書,光是這本書製作工藝,就不知道讓多少個家庭能夠吃頓飽飯了。”
“用奢華的載體記錄最樸素的教義,用黃金堆砌出貧窮的讚歌。”
“還真是有點意思啊。”
吉迪斯翻過這頁,又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中午時分,太陽升到了頭頂。
吉迪斯覺得有些太熱了,於是搬著椅子回到了大廳,繼續看書。
不多時,貝翠絲等人就端著做好的午餐出來了。
“吉迪斯大人,午餐做好了。”
吉迪斯合上書,悠閑的享用了午餐。
飯後,他又捧起《神啟》,繼續在那些冠冕堂皇的教條裡尋找著諷刺的東西。
不知不覺,時間就已經到了下午。
吉迪斯伸了個懶腰,拿出懷錶,看了看時間:“已經四點了嗎?”
“安娜這個傢夥居然還沒回來。”
正當他自言自語的時候,庭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庭院門口沖了過來,快步跑向吉迪斯。
這正是消失了一上午的安娜。
隻不過,此時的她,哪裏還有半點修女的樣子。
那原本潔凈得修女服,就像是從泥潭裏撈出來的一樣,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臉上也是滿是灰塵,右邊的臉上還有一個大包,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叮咬了一下。
她跑到吉迪斯麵前,手裏抱著那個上午從廚房拿的罐子。
吉迪斯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是相當好奇,他剛要開口詢問。
就見安娜伸出一隻手指著吉迪斯說道:“吉迪斯,你這個...混蛋主教。”
“如果你在這麼褻瀆神明,聖光一定會懲罰你的。”
吉迪斯看著有些氣喘,渾身髒兮兮的安娜,一臉困惑。
“你去幹嘛了?”
“不會去泥潭裏洗澡了吧。”
安娜聽著吉迪斯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氣的話都結巴了:“你你你你........”
吉迪斯拍掉了安娜還指著他的手:“安娜修女,你這麼指著主教有些不禮貌啊。”
安娜“哼”了一聲,把手中的罐子重重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隨後小心翼翼地開啟了蓋子,對著吉迪斯說道:
“你看吧,這就是聖光的痕跡。”
吉迪斯湊近了那個陶罐,發現裏麵竟然是幾隻閃著金光,會放電的甲蟲。
“這這......這是什麼?”
看著吉迪斯的樣子,安娜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這個人對聖光頗有微詞。”
“但其實你這個人心是好的。”
“隻是被仇恨和偏見矇蔽了雙眼。”
吉迪斯聽著安娜這莫名其妙的話,一頭霧水,他轉過頭,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安娜臉上被叮咬的大包,覺得這傢夥好像被毒蟲咬壞了腦子。
這還能治嗎?
安娜看著吉迪斯眉頭皺起的樣子,以為說道了他內心的痛處,於是更加溫柔地說道:
“我知道,你因為被家族流放,被剝奪了原本屬於你的榮耀,心中充滿了怨恨。”
“你覺得神拋棄了你,所以你才用那種褻瀆的方式來武裝自己,來發泄你的不滿。”
“可這樣是不對的,因為你救過我,救過大家,我不想讓你徹底墮入黑暗。”
她指著那陶罐裡的甲蟲:“你看,就像這樣的蟲子,其實也會得到聖光的加護。”
“以前的那些苦難,正是聖光的考驗,不是嗎。”
“神讓你來拯救我們,其實也讓我們反過來拯救你。”
吉迪斯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所以...所以你今天就是去找這個去了嗎?”
安娜抬起手,隨意地蹭了蹭臉頰上的灰,結果反而把臉塗得更花了。
她露出了一個傻乎乎卻異常真誠的笑容:“是啊,南邊那片沼澤的蟲子好多啊。”
“不過沒什麼啦,隻要能解開你心中的怨恨,讓你重新感受到聖光的溫暖,這些都不算什麼了。”
吉迪斯看著眼前這個髒得像隻小花貓,臉上還頂著個大包,卻笑得一臉燦爛的修女。
忽然覺得,這個笨蛋好像還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