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之後，外麵的光線也漸漸減弱了。
雖然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但那光芒依舊熾烈。
或許是這些人太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十人份的食物，一點沒浪費，都被吃完了。
陽光穿透了金薔薇大飯店破碎的窗戶，灑在滿是狼藉卻又充滿食物香氣的大廳裡，給那些焦黑的痕跡鍍上了一層金邊。
吉迪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著窗外溫和的陽光，心情也是相當不錯。
他開啟自己的係統麵板。
【神聖悖論係統】
宿主：吉迪斯·凡恩
神聖點：150
狀態：魔力係統已啟用
【魔力係統】
當前屬性1：自然（源自：生命與豐饒之神）
魔力池1：45/100（位於小腹之中）
當前屬性2：火焰（源自：太陽與真理之神）
魔力池2：23/100（位於心臟之中）
魔力恢復（被動）：由於您的心臟被太陽神的火焰強化，新陳代謝能力提高，目前為2點/每小時。
魔力轉換（主動）：10神聖點=1魔力點
他看著自己現在的麵板，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盤算。
150點神聖點，還算充裕。多虧了安娜，還有之前零星的民眾提供的神聖點。
若是遇到突發情況，還能兌換15點魔力救急。
他看了眼自己魔力恢復的被動，這玩意雖然說比之前強了，但是因為自己多獲得了一個魔力屬性，他的總魔力池是200了。
所以其實想要恢復滿狀態，和之前所需要的時間是一樣的。
他又看了看，下次抽取魔力屬性的神聖點，不禁是有些咂舌。
【下一次抽取魔力屬性所需神聖點：3000】
真是夠離譜的，怪不得前兩次說是特價。
看來想要獲得第三種魔力，光靠安娜，還是有些慢。
而且，看樣子，安娜的信仰也在漸漸崩塌。
不過他已經想好了後續，從別的地方獲取神聖點。
“喂，喬叟也還沒吃過好東西，我想把他叫過來。”
安娜的聲音傳來，把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吉迪斯看著安娜：“你別去了，待會我把他叫過來。”
“正好，我也要順便去一下城外的倉庫。”
“你現在還能使用魔力嗎？”
安娜點點頭：“可以，對付那些人沒有問題。”
隨後她又小聲說道：“我...我不會再浪費魔力了。”
吉迪斯滿意地笑了，伸手想要像剛才拍艾米那樣拍拍安娜的頭，卻被安娜警惕地偏頭躲開了。
“嘖嘖，反應還挺快的。”
吉迪斯也不尷尬，順勢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滿是煙熏火燎痕跡的衣領：
“既然如此，這裏就交給你了。記住，如果有不長眼的回來，無論是誰，不用客氣。”
“如果打不過，就帶著人跑，別為了個破房子把命丟了。”
安娜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魔鬼”嘴裏能吐出這麼有人味兒的話，她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吉迪斯轉身看向那幾個還處在興奮中的女孩，提高了音量：
“還有你們，除了艾米，都聽修女的安排。沒事的話，就把這些屍體的肉都剔下來。”
女孩們齊聲應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機：“是！主教大人！”
吉迪斯看向艾米：“那個艾米，聽說你之前的家裏離那個莊園不遠，應該很熟悉道路吧。”
艾米聽到主教大人的點名，連忙把那隻還沾著些許油漬的小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嗯嗯，主教大人，我帶您去。”
吉迪斯點點頭：“很好，走吧。”
說完，二人就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大廳，朝著北邊走去。
二人出去後，安娜也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大廳門口。
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安娜輕輕嘆了口氣。
她有些疲憊地垂下肩膀，吹了吹石階上的灰塵，就這樣坐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像是一層薄薄的胭脂，塗抹在灰燼城那早已死去的麵容上，透著一股淒艷的荒涼。
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也吹亂了她那頭金色的長發。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海嘯、僥倖存活卻又迷失了方向的倖存者。
她的目光有些獃滯地落在吉迪斯消失的那個街角。
那裏空蕩蕩的，隻有風卷著垃圾在地麵上打滾。
此時，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修女大人......地上涼。”
“來，您墊上這個吧。”
阿麗雅的手裏捧著一個暗紅色的天鵝絨軟墊。
安娜愣了一下，轉過頭：“謝謝。”
她接過軟墊，墊在了身下。那種隔絕了石階冰冷的柔軟觸感，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阿麗雅沒有離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修女大人，是在擔心主教大人嗎？主教大人很厲害的.....”
阿麗雅還沒說完，安娜就反駁道：“誰擔心他啊。”
“可是......”阿麗雅輕聲回應道，語氣裡沒有絲毫的猶豫，“主教大人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安娜嘆了口氣：“或許他是一個好人，但是他不是一個好的主教。”
“阿麗雅，你還相信聖光嗎？”
阿麗雅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飄渺得像是一縷煙。
“修女大人，您知道嗎？”
“從我的家人一個一個的死去，到我被抓到議會之前，我從來沒有停止過祈禱。”
“在被抓進那個房間的第一天晚上，我在心裏把禱告唸了無數遍。”
“我求聖光降下雷霆，劈死那個在我身上的男人。”
“求神明賜予我力量.....哪怕是讓我死去的勇氣也好。”
阿麗雅吸了吸鼻子：“可是，聖光沒有回應我。那晚沒有，之後的每一晚，都沒有。”
“回應我的，隻有那些男人的獰笑，屈辱的疼痛，還有......還有同伴們絕望的慘叫聲。”
安娜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想要說“神是在考驗你”，想要說“痛苦是通往聖潔的階梯”。
這些都是她過去在教堂裡，對著那些受苦的信徒說了無數遍的教義。
可此刻，她卻說不出來了。
阿麗雅笑笑：“後來，我就不祈禱了。”
“因為我知道，聖光太高了，祂住在雲端，住在聖城那些金碧輝煌的大教堂裡。祂看不見灰燼城的汙泥，也聽不見我們這些像是臭蟲一樣的女人的尖叫。”
“可是今天，火光亮起來了。”
阿麗雅打斷了安娜的話，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眼中那死寂的灰燼裡，彷彿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就在我以為，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死去的時候，吉迪斯大人來了。”
“他隻是揮了揮手，就把那些折磨我們的惡魔燒成了焦屍。”
“他給了我們麵包，那是熱的；他給了我們肉，那是香的。”
“比起聖光，他更像是我心中的神。”
安娜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堵得慌。
她看著阿麗雅那雙著狂熱的眼睛，那眼神她很熟悉。
在六年前，她剛進入教堂的時候，每天她都能見到這樣的眼神，那是信仰的力量。
而如今阿麗雅所唸叨的，並不是聖光，而是那個剛剛離去、滿嘴髒話、行事乖張的“魔鬼”。
安娜無奈的嘆了口氣：“或許，聖光之神真的要陷入沉睡了吧。祂正在用這場災難，來讓大家適應沒有祂的日子。”
阿麗雅笑笑：“誰知道呢，或許真被那個混蛋巴雷特蒙中了呢。我覺得.....”
她還沒說完，安娜就猛地轉過身，雙手一下抓住了阿麗雅的肩膀。
安娜的力氣大得驚人，甚至讓阿麗雅有些吃痛地皺起了眉。
“你說......他是蒙的？也就是胡說八道的？”
阿麗雅被安娜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她有些茫然地點點頭：“是......是啊。”
“呃...就是有一晚上，我被他和雷蒙兩個人......”
阿麗雅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過還是強撐著說了下去：
“他們喝了很多酒，那個巴雷特，一邊.......一邊那樣對我，一邊得意洋洋地和雷蒙炫耀。”
“巴雷特說：‘我就說吧，我們隻要打著神諭的幌子，說神明已經沉睡，接下來是人治的時代，這些人更會死心塌地的跟著咱們。’”
安娜聽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抓著阿麗雅肩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所以，他是胡說八道的，對吧。”
“是為了給自己那骯髒的慾望找的藉口。”
阿麗雅被安娜的反應嚇到了，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是的。”
安娜鬆開了手，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重新沸騰了起來。
原來沒有神諭。
原來神明根本沒有留下“沉睡”的旨意。
這一切，不過是惡徒編造的謊言！
自己居然差點就被騙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安娜喃喃自語，眉眼漸漸舒展開。
“神明怎麼會拋棄我們？神明怎麼會墮落？”
她轉過頭，看向吉迪斯離開的那個街角，在心中給自己打氣:
吉迪斯，你看著吧，我一定會找到神明沒有墮落的證據的。
安娜心中的火焰才剛剛燃起，一陣嘈雜、粗鄙的聲音，就順著傍晚的風，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媽的，真是一群窮鬼。”
“可不是呢，現在城裏連好看的女人都沒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看一眼我都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