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魂居的餐廳裡。
今天的晚餐依舊豐盛。
那幾位女僕和管家也很懂事,知道吉迪斯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有外人,每次都是等這幾人到齊後,就恭敬地退出餐廳。
絕不打擾這“一家人”的私密時光。
艾米心情極好,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偷偷向安娜投去一個隱秘而得意的眼神。
安娜被看得不明所以,隻當這小丫頭又在發瘋,便懶得理她,轉頭看向了主位上的吉迪斯。
“大人,您吩咐的都已經辦妥了。”
“我已經在城外接辦了一塊地皮,不過,那裏要比想像中的便宜很多。”
“您是要種地嗎?”
吉迪斯嚥下口中鮮嫩的魚肉,回應道:“種地,我倒是沒有那個閑心。”
“不過,我們要裝作種地的樣子。”
“明天你帶著艾米去找幾個工匠,修幾個簡單的房子,搭建個磨坊。”
說到這,吉迪斯衝著還在胡吃海喝的艾米說道:“艾米,你要表現出一個貴族大小姐,想要種地玩玩的樣子。”
聽到吉迪斯的話,艾米連忙把嘴裏的食物嚥了下去,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漬,小臉一揚:
“包在艾米身上!裝那種人傻錢多、刁蠻任性的貴族大小姐,我最在行了!”
“到時候我就拿著小皮鞭,跟在工匠屁股後麵挑刺,保管誰也看不出破綻!”
吉迪斯笑笑:“皮鞭什麼的就不用了。”
他看向安娜:“寬恕券買了嗎?”
安娜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厚厚一遝紙卷,遞了過去:“大人,全都買了,按照您說的,每種等級的寬恕券各兩張,連最高階別能抵消重罪的也弄到了。”
吉迪斯接過那些印著深藍色海浪花紋的寬恕券,笑笑:“很好很好,先吃飯吧,咱們的拯救大業,即將開始。”
........
飯後,吉迪斯獨自離開了海魂居。
幾次身形閃爍後,他便跨越了半個城市,來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這是一家生意異常火爆的下城區酒館。昏暗搖晃的鯨油燈下,擠滿了剛結束一天重體力勞作的碼頭工人和滿臉滄桑的老水手。
他們粗魯地碰撞著手裏缺了口的巨大木杯,渾濁的酒水肆意灑在滿是汙垢的木地板上。
伴隨著粗俗的咒罵與放肆的鬨笑,穿著暴露的女招待們端著木盤,一邊靈巧地穿梭在人群中,一邊用葷段子回擊著那些趁機揩油的粗糙大手。
這裏是平民們為數不多可以麻醉苦難生活的避風港。
吉迪斯已經換上了一套頗為平民的衣服,麵部也被他調成了一個飽經風霜、毫不起眼的中年水手模樣。
他微微佝僂著背,熟練地避開了一個因為喝醉而東倒西歪撞過來的壯漢。
又不動聲色地跨過了一灘可疑的嘔吐物,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嘈雜與混亂之中。
他沒有去擠吧枱,也沒有理會那些沖他拋媚眼、露出大片白花花胸脯的女招待。
直接來到了一個酒館最深處的角落。
裏麵坐著一個壯漢。
這大漢的裝扮,與那張隱形名片上所描述的暗記分毫不差。
一頂寬邊皮帽,右臂的袖口處,有一截章魚觸手刺青。
吉迪斯在壯漢對麵的空位上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手指在桌子上無意地叩擊了三下:
“深海沒有眼淚。”
聽到這句暗號,對麵的壯漢抬起了頭:“哦?”
“因為眼淚早就和鮮血一起,被海怪吞乾淨了。”
確認了身份後,壯漢並沒有立刻表現出熱情。
他看著吉迪斯,言語裏帶著幾分不屑:
“看著眼生啊,朋友。亞當那個死胖子介紹來的?”
“他應該懂我這裏的規矩,我這不賣給在碼頭上乾苦力的窮鬼,隻和真正付得起價錢的明白人做生意。”
吉迪斯笑了,從懷裏摸出一枚金幣,按在桌麵上,緩緩推了過去。
“我不僅付得起價錢,胃口也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倒是你,有沒有這個能力了。”
壯漢不動聲色地用長滿老繭的大手蓋住金幣,再抬起手時,桌麵已經空空如也。
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他眼底的不屑少了許多。
“朋友,好說好說,這裏人多耳雜,跟我來。”
壯漢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他並沒有走向吧枱,而是帶著吉迪斯走出了酒館,來到巷子裏最深處的一個房門前。
壯漢推開門,熟練地挪開幾個散發著酸臭味的空酒桶,露出了一扇隱藏在陰影中的厚重鐵門。
他在鐵門上極具節奏地敲擊了兩長三短的暗號,片刻之後,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鐵門從裏麵被緩緩拉開。
門後的陰影中,走出一個獨眼男人。
“生麵孔?”獨眼男人聲音沙啞,粗糙得像是在砂紙上用力摩擦。
壯漢不耐煩地冷哼一聲,伸手拍了拍剛剛裝進金幣的衣兜:“老瞎子,這是大客戶。”
獨眼男人陰惻惻地乾笑兩聲,沒有再多問,轉身帶著二人進入了地下。
大約向下走了兩層樓的深度,視野豁然開朗。
這地下竟被掏出了一個足有半個廣場大小的黑市集市。
而且這裏竟然還有遮蔽感知的法陣。
吉迪斯在外部並沒有感知到這裏。
而且,和之前在白鷗號一樣,自己的感知在這裏也很模糊。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倒並不是什麼壞事。
畢竟能用這種魔法陣的,絕不是幾個下城區混混能隨便弄出來的,搞不好是城主府或是教會的人在背後。
說明自己在這裏買到的東西的質量,多半也是不錯的。
吉迪斯跟著兩位引路者的腳步,不動聲色地看著周圍攤位賣的東西。
除了有各種顏色的煉金藥劑,還有不少奇怪的武器,甚至居然還有幾個拴著鐵鏈的亞人女奴。
吉迪斯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銹跡斑斑的鐵籠,卻在其中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停頓了半秒。
那是一個長著殘缺兔耳的亞人少女,身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淤青與鞭痕。
這兔女他見過,正是幾天前,在軍區那棟“紅房子”裡,寧願伸手去把斷裂的門鎖關上,也不肯跟著赫法逃走的奴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