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一條靜默而有力的河流,悄無聲息地沖刷著這座曾經被遺忘的灰燼城。
三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
對於那龐大臃腫的帝國而言,這三個月不過是貴族們幾場乏味的舞會間隙,或是某份無關緊要的邊境報告在官僚桌案上積灰的厚度。
但對於灰燼城來說,這三個月,可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座曾經象徵著舊秩序、被吉迪斯一把火燒毀的主教堂,如今已經被徹底清理了出來。
現在居然變成了城裏最熱鬧的市場。
麥子早已被收割了一茬,磨成了細膩的麵粉,在市場裏叫賣。
各種各樣的蔬菜,也在市場裏活躍。
尤其是土豆,這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收穫了兩輪。
作物的豐收,其實都得益於辛吉德這位奇怪的鍊金術師。
這傢夥在之後上次賠了瑪拉基一筆錢後,絲毫沒有收斂,又研發了不少的藥劑。
當然,這些藥劑他自己也喝過,才售出的。
不過,還是有大部分人喝完之後,出現了不良反應。
短短半個月,這位被吉迪斯賞賜了不少錢的鍊金術師,就被層出不窮的索賠單徹底掏空了家底。
就連讓人去幫忙找材料的錢都捉襟見肘。
他明白,這都是因為自己的藥力太猛了,沒有主教大人的魔力中和,發揮不出他的藥效。
終於,在一週後,他拿著最後的材料,研發出了劣質版的生命藥水。
辛吉德本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什麼秘方,但當他喝下之後,肚子裏就像是被塞進了一隻蛤蟆。
一直咕咕叫個不停。
這位可憐的鍊金術師直接在廁所裡度過了一天。
感覺靈魂都要被拉出去了。
氣的他直接把剩下的藥劑,狠狠地扔了出去。
然而,第二天的中午,辛吉德想要去吃午飯的時候,卻驚奇的發現,破碎的藥劑瓶下,居然長出了一簇綠油油野草。
辛吉德驚愕地蹲下身子,觀察著,腦子裏全是問號:
“見鬼......我明明沒用這種草種子。怎麼會長出這種東西?”
“莫非是這東西讓石縫裏的草種子瘋狂生長了?”
“.....”
就這樣,這款原本差點讓辛吉德拉虛脫的“竄稀藥水”,搖身一變,成了灰燼城的“豐收一號”。
農民們瘋狂買入“豐收一號”,並把它兌了水,澆灌在農田中。
這才讓農作物大豐收。
即便按照約定上繳給了吉迪斯一半的收成,剩下一半也夠他們吃很久。
所以他們才留夠了自己的,才把多餘的作物拿出來賣。
不僅僅是農業,商業的齒輪也因為食物的充足而開始轉動。
糧食豐收了,自然價格就下來了。
多餘的糧食開始被釀造成酒。
甚至街上都開了幾家酒館。
木匠們自然也是樂得開懷,畢竟開張店鋪,最重要的就是要靠他們修繕屋子,他們也賺了不少錢。
甜品店,沼澤用品專門店,青蛙店.....
各種各樣的店鋪都相繼開了起來。
最讓灰燼城的民眾感覺不錯的是,就是大多數人要比之前還守規矩。
沒人敢缺斤短兩,以次充好。
這一切井然有序的背後,並不是因為這群人的道德有多高。
而是因為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拿著5吉迪斯幣,去聖光裁判所,能去和鐵麵無私的安娜審判長,聊聊你不守規矩的事........
在現在,5吉迪斯幣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不算一筆很大的錢了......
......
金薔薇三樓的露台上,微風輕拂。
夕陽的餘暉如同打翻的陳釀,將整座灰燼城浸泡在一片微醺的暖黃之中。
吉迪斯看著這有些色彩的街道,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安娜倚在欄杆旁,風兒調皮地撩起她耳畔的幾縷髮絲。
看著下方那煙火氣,安娜那雙平日裏在公堂上清冷威嚴的眸子,此刻卻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新月。
那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笑意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動人。
“大人,您太厲害了,從您第一天踏入灰燼城,才過了四個月,這裏已經這麼繁榮了。”
可吉迪斯並未回應,依舊在思索著什麼。
安娜看見吉迪斯的樣子,也並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默默地向他身側靠了靠。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露台的地上拉得斜長,最後交融在一起....
許久,吉迪斯才從漫長的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看向已經靠在自己身上的安娜,問道:“安娜,你覺得這樣的景象還能持續多久?”
安娜脫口而出:“隻要有您在,這光景自然會一直延續下去,不是嗎?”
吉迪斯搖搖頭:“沒那麼簡單。”
“你仔細想想,最近裁決所的案子,是不是有些變味了。”
安娜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是啊,大人,很多女性都說他們受到了騷擾。”
吉迪斯說道:“人一但吃飽了,就該想著如何快樂了,繁育的快樂是刻在骨子裏的。”
“可這座城,並不能給他們提供這樣的快樂。”
聽到這裏,安娜似乎明白了什麼:“原來是這樣,大人您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在謀劃了嗎?”
“怪不得您總是去關口那邊。”
“而且,您還在之前,又以聖光的名義篩選了另一批人,給他們增強力量的藥劑。”
“大人,可咱們的這些人,真的是那些正規軍的對手嗎?”
吉迪斯笑笑:“戰爭,不僅僅是力量的比拚,更是信仰,士氣,智慧的綜合。”
看著遠處那最後一點沉入地平線的夕陽,他喃喃道:“戰爭不是決鬥,更沒必要光明正大。”
他轉過身,十分自然地攬住了安娜那纖細的腰肢:“走吧,審判長大人,咱們要計劃一下第一次聖光戰爭了。”
安娜順勢依偎進了吉迪斯懷裏,她不懂什麼戰爭,也不懂什麼陰謀。
她隻知道吉迪斯大人要給大家聖光,而且大人現在很有自信,這就夠了。
“大人,無論是成為審判席上的法槌,還是戰場上的利劍。安娜都願意。”
安娜的聲音很輕,但又帶著一股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