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金陵暗潮兵廠藏奸(定稿)
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春末夏初,江南正是最好的時節,南京城的空氣裏卻彌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
華北局勢日漸糜爛,平津上空陰雲密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中日兩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隨時都有可能被徹底捅破。而在這座國府首都之內,最牽動軍心民心的,並非朝堂之上的口舌爭辯,而是金陵兵工廠中晝夜不息、響徹雲霄的機器轟鳴。
自中正式衝鋒.槍定型量產以來,已然過去數月光陰。
在陳守義的一手統籌之下,金陵、鞏縣、漢陽三大兵工廠盡數轉入新式衝鋒.槍的生產序列,統一圖紙、統一工藝、統一標準,三條產線日夜不停,已有上萬支槍械源源不斷輸送至中央軍最精銳的調整師之中。曾經隻有少數精銳才能配備的花機關、湯姆森,如今正被中正式衝鋒.槍快速取代。
輕便、可靠、兇猛、廉價,這八個字,成了全軍上下對這支國產利器的一致評價。
教導總隊、第三十六師、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這些被視為國府支柱的部隊,在換裝之後,班組近戰火力成倍提升。不少帶兵多年的老將在試射之後無不感慨,有此槍在手,將來真與日軍交手,前線弟兄不知能少流多少鮮血。
中正式衝鋒.槍的威名,不僅響徹國內,更是越過重洋,驚動了大洋彼岸的美國軍工界,也狠狠刺痛了一衣帶水的日本。
東京陸軍省與參謀本部,早已將這支槍列為對華作戰的重大威脅。
在日軍高層的評估報告中,中正式衝鋒.槍結構簡單、易於大規模製造,效能遠超日軍在研的同類武器,一旦中國軍隊全麵普及,必將大幅增加皇軍作戰傷亡,甚至拖延整個侵華戰事的程式。
如此心腹大患,日本人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上海、南京兩地的日本各情報機關,早已接到密令:不惜一切代價,竊取中正式衝鋒.槍全套圖紙與生產工藝,若不能得手,則摧毀生產線,必要時,直接除掉主設計師陳守義。
金陵兵工廠戒備森嚴,廠衛、憲兵層層設防,明崗暗哨遍佈四周,尋常人等連靠近廠區都難如登天,更別說潛入偷竊、實施破壞。硬闖強攻,無異於自尋死路。想要攻破這座兵工重鎮,唯一的途徑,便是從內部開啟缺口。
經過多日的暗中摸排、監視與試探,日本情報機關的特務們,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了金陵兵工廠工務科副科長李茂才身上。
此人身居要職,主管生產排程、車間巡查、物料報備,能夠輕易接觸到生產線排布、零件圖紙、生產計劃等核心機密。更重要的是,他貪慕虛榮、喜好奢靡,收入與開銷早已嚴重不符,家中妻兒老小的軟肋,也被日本人摸得一清二楚。
這樣的人,正是策反的最佳目標。
最初的接觸,日本人並未急於攤牌,隻是借著物料采購、工程諮詢的名義,送上數目不大卻恰到好處的辛苦費,解其燃眉之急。隨後酒局飯局接踵而至,名貴煙酒、金銀玉器源源不斷送到手中,一步步蠶食著他心中僅存的底線。
等到對方徹底放下戒備,習慣了唾手可得的富貴之後,日方纔亮出真正的手段。
一處隱蔽在南京城郊的日式茶樓之內,燈光昏暗,氣氛曖昧。
妖嬈嫵媚的女侍斟上清酒,身形矮小的日本特務端坐對麵,麵前擺著厚厚一疊足以讓他瞬間暴富的法幣。而另一邊,特務則輕描淡寫地說著他父母的行蹤、妻兒的日常,甚至連孩子上學的路徑,都一五一十說得明明白白。
一邊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家人一世安穩;
一邊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滅頂之災。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所謂的良知、忠誠、家國大義,在**裸的生存與**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李茂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顫抖著手,在日本人早已備好的效忠文書上按下手印,徹底淪為埋在金陵兵工廠心髒地帶的一隻陰險鼴鼠。
他的任務很明確:暗中蒐集中正式衝鋒.槍圖紙、工藝引數、生產線佈局;密切留意陳守義的作息行蹤、護衛配置;等待時機,或偷運資料出境,或配合外部行動,摧毀關鍵生產裝置。
日本人的黑手,已然悄無聲息地伸進了金陵兵工廠的腹地。
而此時的廠區之內,依舊一片井然。
陳守義整日泡在車間之中,不是在除錯衝壓模具,便是在優化熱處理工藝,一門心思隻想進一步提升產能、降低成本。大戰將至,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多造一支槍,前線將士就多一分生機。
他並非沒有警惕。
近段時間,廠區周圍行蹤詭異的日本人明顯增多,有偽裝成商人的買辦,有打著記者旗號的探子,還有整日遊蕩的浪人,眼神陰鷙,不懷好意。他早已下令,圖紙加密保管,核心區域憑證出入,夜班加派雙崗,可百密終究難免一疏。
他能防住牆外的豺狼,卻防不住身邊的內鬼。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另一股力量已然悄然啟動。
西安事變之後,原複興社特務處正式改組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仍由戴笠出任處長,唐縱擔任主任秘書,負責全國諜報、反諜、核心機構安全等要務。金陵兵工廠作為國府核心兵工重地,自然在其重點保護範圍之內。
戴笠剛從上海趕迴南京,便徑直來到二處秘密據點。
屋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情報科科長沈敬之、行動科科長趙子良、電訊科科長林默,早已在此等候。桌上擺滿了截獲破譯的密電與情報匯總,每一份,都指向同一個目標——金陵兵工廠與中正式衝鋒.槍。
“處長,日本人近期在南京活動異常頻繁,核心目標就是金陵廠,他們勢必要拿到中正式圖紙,甚至對陳守義下手。”沈敬之聲音低沉,“我們有理由判斷,對方已經在廠區內部,安插了眼線。”
趙子良身形挺拔,神色冷厲:“要不要立刻派人進駐廠區,逐人排查?寧可錯查,不可遺漏。”
戴笠一身深色中山裝,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如刀。他緩緩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可打草驚蛇。鼴鼠藏得越深,越要引他自己露頭。我們等的,就是日本人動手的那一刻。”
一旁的唐縱推了推眼鏡,神色沉穩:“雨農,金陵兵工廠事關重大,中正式衝鋒.槍更是未來對日開戰的關鍵裝備,絕不能有任何閃失。陳守義此人,技術頂尖,頭腦縝密,若能與他聯手,對內鬼的排查,必定事半功倍。”
戴笠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傳我命令,行動科趙子良帶隊,暗中布控廠區內外,二十四小時監視可疑人員;電訊科林默全力截獲日特電台訊號,鎖定方位;情報科沈敬之梳理廠區人員脈絡,重點排查工務、技術、廠務三科。”
“另外,備車,隨我前往金陵兵工廠。”
“再去見一見,那位造出了舉國矚目利器的陳守義。”
夜色漸深,南京城沉入一片靜謐之中。
金陵兵工廠的燈火依舊徹夜通明,機器轟鳴從未停歇。有人在此嘔心瀝血,為國鑄劍;有人在暗處蠅營狗苟,通敵叛國。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暗戰,已然悄然拉開帷幕。
陳守義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出車間,晚風拂麵,卻讓他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他抬頭望向沉沉夜色,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知道,中正式衝鋒.槍帶來的,不隻是功成名就,還有來自暗處最瘋狂的覬覦,最狠毒的算計。
日本人的陰謀,已經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