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因果
高炳衛駕著飛劍,一路向東北。
他本欲返回坊市,將那透露田唯身懷地元晶的鑒寶師抓來,以泄心頭之恨,若非此人多嘴,自己何至於損失慘重?
可飛至半途,身形卻漸漸慢了下來。
夜風撲麵,清冷如水。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再感受著儲物袋中幾乎被掏空的家底,心中那團怒火竟在冷風中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明。
這些年,他靠著執法堂主的權柄,明裡暗裡得了多少機緣?那些被他以各種罪名打殺、掠奪的修士,他們的儲物袋,他們的法寶,他們的丹藥……此刻又在何處?
“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高炳衛苦笑起來,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蒼涼而蕭索。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笑那些螻蟻修士不自量力,可我自己,又何嘗不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縛神玉碟。
這四個字如一把刀,懸在他心頭數十年。
為了擺脫此物的控製,他拚命修鍊,瘋狂掠奪資源,隻望有朝一日能突破結丹,承受玉碟的反噬,從而擺脫控製。
為此,他做了多少違背本心之事?殺了多少無辜之人?又結下了多少因果?
“他們被我控製,我又何嘗不是被他控製?”高炳衛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這數十年來,我汲汲營營,機關算盡,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長生?為了逍遙?還是……隻是為了活著?”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修士。
有桀驁不馴的,有跪地求饒的,有破口大罵的,也有沉預設命的。
他們的麵容,他早已記不清了。
可此刻,那些模糊的臉卻一一浮現。
“今日我奪人機緣,他日又會不會有人奪我機緣?今日我視他人為螻蟻,他日我又會不會成為他人眼中的螻蟻?”
修仙,修仙。
修的究竟是什麼?
是那移山填海的法力?是那長生不老的逍遙?還是……隻是一條越走越窄、越走越孤獨的路?
高炳衛停在半空,仰頭望天。
夜空如墨,星辰點點。那輪冷月高懸,清輝灑落,照得群山朦朧如畫。
“罷了,罷了。”
他長嘆一聲,眼中那絲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通透的清明:“都是螻蟻罷了。我如此,那些死在我手中的人如此,便是高高在上的結丹老祖,在元嬰真君眼中,又何嘗不是螻蟻?”
心念至此,他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那些被我下了神魂禁製的人……都放了吧,至於我的前路……”
這個念頭一起,他心中那層積壓多年的陰霾,竟如春雪消融般,迅速散開。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湧遍全身,連帶著停滯多年的修為瓶頸,都隱隱有鬆動跡象!
高炳衛瞳孔一縮,心中湧起狂喜——這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日失卻外物,反得了這心境突破的機緣!”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得失之間,天道玄妙,竟至於斯。
他再不猶豫,調轉方向,向著自己在太嶽山脈深處的洞府疾馳而去。
什麼坊市,什麼鑒寶師,什麼地元晶,此刻都已不重要了。
他要閉關。
他要嘗試衝擊那夢寐以求的結丹之境!
月光下,山林間。
武炫目送高炳衛的遁光消失在天際,這才轉身,對著劉靖深深一揖。
“小弟武炫,多謝師兄今夜護我摯友周全。”他語氣誠摯,沒有絲毫作偽:“若無師兄及時出手,老田怕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隻是從懷中取出那隻裝著高炳衛賠償之物的儲物袋,從中分出三樣:
一千六百下品靈石堆成小山,靈光流轉。
一枚回陽丹裝在玉瓶中,丹香隱隱。
那件高階飛行法器紫電飛梭懸浮半空,通體泛著淡紫色雷光。
武炫將這三樣送至劉靖麵前,誠懇道:“見者有份。今夜師兄既出了力,便該分得一份。還請師兄莫要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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