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運輸機在低空掠過一片焦黃龜裂的土地。
下方是被稱為“哭泣穀地”外圍的荒原。土壤是病態的紅褐色,幾乎看不到綠色,隻有一些扭曲低矮的灌木,像幹癟的爪子抓向天空。風很大,捲起幹燥的塵土,發出嗚咽一樣的聲音,這可能就是“哭泣”名字的由來。
機艙裏,除了“薪火”小隊五人,還多了三個人。
都穿著“方舟”小隊的銀灰色製服,帶著大量精密的探測儀器。為首的是個戴著厚眼鏡、頭發有些亂的中年男人,叫周明,是地質與能量考古專家。另外兩個年輕些,一男一女,是他的助手,負責操作裝置和記錄。
“根據之前的零星報告和能量掃描,‘異常現象’最集中的區域,在前麵那片風化岩柱林裏。”周明指著舷窗外一片突兀聳立的、被風沙侵蝕成千奇百怪形狀的暗紅色石林,“那裏有微弱的、規律性不強的地脈能量脈衝,還有…很奇怪的生物磁場殘留,和已知任何孽物都對不上。”
林天看著那片在風沙中若隱若現的石林,眉心微微發緊。他腦海中的英靈殿沒有預警,但本能地覺得那片地方有點“不對勁”,太安靜了,連最常見的變異昆蟲或沙鼠的跡象都沒有。
“就在前麵空地降落,我們步行進入。”林天下令。
運輸機降落,揚起漫天沙塵。九個人魚貫而出,腳踩在鬆軟滾燙的沙土上。
“保持警戒,陣型前進。韓鬆,注意能量讀數變化。蘇醫生,留意環境毒素。”林天快速分配,“周教授,你們跟在我們中間,不要離開保護圈。”
“明白,林隊長。”周明推了推眼鏡,和兩個助手一起,被保護在小隊中心。
一行人朝著石林前進。風沙更大了,嗚咽聲不絕於耳,像無數人在耳邊低低哭泣。空氣幹燥灼熱,吸進肺裏火辣辣的。
進入石林,光線頓時暗了下來。一根根幾十米高的巨大岩柱,以詭異的角度傾斜、交錯,形成無數狹窄的通道和幽深的陰影。風聲在這裏被扭曲、放大,變成各種難以形容的怪響,有時像歎息,有時像冷笑。
“能量讀數在上升,很慢,但確實在變強。方向…在前麵,偏左。”韓鬆盯著戰術眼鏡,低聲匯報。他的【洞察先機】全力運轉,捕捉著環境中每一絲異常。
“生物磁場…也有反應了,很弱,很分散,好像…到處都是?”周明的一個女助手看著手裏的便攜探測器,聲音有點不確定。
阿飛像道影子,無聲地竄到隊伍最前方一塊巨岩後,探頭觀察,然後又縮回來,對林天搖搖頭,示意沒看到活物。
繼續深入。石林越來越密,道路更加難辨。那些被風沙雕刻出的岩石,在昏暗光線下,輪廓漸漸變得詭異起來,有的像蹲伏的巨獸,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沉默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等等!”周明突然停下,指著旁邊一根岩柱底部,“你們看這個!”
眾人圍過去。隻見那暗紅色的岩柱根部,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灰白色石板。石板表麵,蝕刻著極其複雜、絕非天然形成的幾何紋路和幾個完全無法辨認的符號。紋路中,有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閃而過。
“這是…人工製品!而且這材質…從未見過!”周明激動地蹲下,小心翼翼地用儀器掃描,“能量殘留很古老,至少數千年,甚至更久!但剛才那流光…是近期被啟用的跡象!”
“啟用?被什麽啟用?”王魁握緊戰斧,警惕地看著四周。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哢…哢哢…”
一陣輕微的、彷彿岩石摩擦的聲音,從眾人前方不遠處傳來。
緊接著,在幾根岩柱交錯的陰影裏,地麵上的沙土和碎石,竟然自己“動”了起來!它們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快速匯聚、堆疊,轉眼間,凝聚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粗糙的人形輪廓!
這石頭人沒有五官,動作僵硬,但抬起“手臂”,指向眾人,胸腔位置發出沉悶、斷續、帶著岩石摩擦質感的聲音:
“離…開…此…地…擾…亂…沉…眠…者…死…”
石頭人!
“這就是報告裏‘會說話的石頭’?”韓鬆快速記錄。
“能量反應急速攀升!達到兵級標準!小心!”周明的女助手驚呼。
石頭人說完,不再“言語”,邁開沉重的步伐,轟隆轟隆地朝眾人衝來!它每一步都在幹硬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凹坑,速度不快,但勢大力沉,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壓迫感!
“王魁,試試它!”林天沉聲道,自己則凝神感知四周。他不信隻有這一個。
“來得好!”王魁低吼,命魂【古之惡來】激發,蠻橫的力量灌注雙臂。他沒用新學的【八極·崩】,而是掄圓了戰斧,迎著衝來的石頭人,一記勢大力沉的劈斬!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響!火星四濺!
王魁感覺虎口發麻,戰斧像是砍在了最堅硬的合金上,隻崩飛了幾塊碎石!石頭人隻是身體晃了晃,衝勢稍緩,另一隻“石拳”已經帶著惡風砸向王魁腦袋!
“這麽硬?!”王魁一驚,急忙側身閃避,石拳擦著他的臂甲掠過,刮出一溜火星。
“弱點在胸口偏右,能量最集中的點!”韓鬆的【洞察先機】瞬間捕捉到石頭人體內能量流動的節點,立刻報出。
阿飛身影一晃,從側麵切入,手中錐刺帶著【無光】戰技的意境,悄無聲息地刺向韓鬆指出的位置。然而,就在錐刺即將命中的刹那,石頭人胸口那塊區域的石頭紋理突然扭曲、硬化,變得比周圍更加緻密!
叮!
錐刺刺入半寸,就再也無法深入!高頻震顫也隻是崩下一點石粉。
“它會自愈和區域性強化!”阿飛急退,避開石頭人橫掃過來的手臂。
“讓我來。”蘇晚晴上前一步,雙手虛合,【杏林春滿】的力量轉化為新學的【淨炎】。一團溫和卻帶著淨化氣息的乳白色火焰在她掌心浮現,隨著她揮手,飄向石頭人。
淨炎附著在石頭人身上,卻沒有劇烈燃燒,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滲入石縫。石頭人動作明顯一滯,體表流轉的暗金色微光變得紊亂、黯淡,彷彿被“淨化”掉了一部分能量支撐。
“有效!但不夠強!”蘇晚晴判斷。
石頭人似乎被激怒了,它放棄王魁,轉向蘇晚晴,雙臂高舉,狠狠砸下!
“你的對手是我。”
林天動了。他沒有用大範圍的“燎原”,也沒有用新學的、還不熟練的“種”。他隻是簡單地將暗金色的“薪火”念力覆蓋在拳頭上,腳下一蹬,身體如炮彈般射出,後發先至,一拳轟在石頭人砸下的雙臂交匯處!
嘭!!!
沉悶的巨響。石頭人砸下的雙臂被林天的拳頭硬生生架住!暗金色的火焰與石頭人體內的暗金流光激烈對撞、湮滅!
林天感覺到拳頭上傳來反震的力道,這石頭人的力量和防禦確實達到了兵級標準。但他現在的“薪火”念力,經過源質池淬煉,更加凝實厚重,尤其對這種帶著古老、混亂能量的東西,有天然的克製。
“碎!”
他低喝一聲,拳頭上暗金火焰猛地一漲!【薪火·傳】的意境自然流轉,火焰不再是附著燃燒,而是帶著一種“點燃”與“瓦解”的特性,順著石頭人雙臂的能量脈絡,瘋狂向內侵蝕!
石頭人發出無聲的“哀鳴”,雙臂從內部開始崩解,裂開無數細密的縫隙,暗金色流光瘋狂外泄。
王魁抓住機會,戰斧再次掄起,這次他用上了新領悟的【八極·崩】的發力技巧,全身力量節節貫通,集中於斧刃一點,狠狠劈在石頭人胸口那個被韓鬆標記、又被蘇晚晴“淨炎”削弱、此刻正被林天“薪火”侵蝕的節點上!
哢嚓——轟!!!
這一次,石頭人堅硬的軀幹再也無法承受,從內部炸開!化為無數失去光澤的碎石,嘩啦啦散落一地,隻剩下一點微弱的暗金色光屑,飄散在空中,迅速消失。
“解決了。”王魁喘了口氣。
但林天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他看向石林深處。“一個‘兵級’石頭守衛…看來,我們真的闖進某個不得了地方的‘外圍’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哢哢哢…”
“轟隆…轟隆…”
四麵八方,更多的岩石摩擦聲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根根岩柱後麵,沙土地麵不斷隆起,一個又一個或大或小、形態各異的石頭人、石頭獸,甚至是由碎石組成的詭異節肢生物,緩緩“站”了起來。它們眼中(或類似頭部的位置)亮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沉默地,從各個方向,將九人徹底包圍。
數量,至少二十以上。能量反應,從卒級到兵級不等。
而在它們身後,石林更深處,那片能量讀數最高的區域,地麵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兩側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有更加濃鬱、古老的暗金色光芒透出,彷彿有什麽沉睡已久的龐大事物,正在被驚醒。
“移動的遺跡…”周明教授看著那道裂縫,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顫抖,“它…它真的在動!我們找到了!一個…活著的遠古遺跡!”
但此刻,沒人有心思慶祝。
他們被至少二十個石頭怪物包圍,退路似乎也被悄然合攏的石柱切斷。
而遺跡的“大門”,正在開啟。
“準備戰鬥。”林天聲音平靜,暗金色的火焰再次從他體表升騰而起,比剛才更加凝練,帶著一絲新生的沉重。
“這次,玩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