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孤行,寒心立誓------------------------------------------,暮色沉沉,將偌大的鎮國公府籠入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車馬軲轆聲漸行漸遠,那些屠戮滿門的劊子手,帶著功名利祿離去,隻留給這座百年公府滿地枯骨、遍地猩紅。,直到周遭徹底寂靜,連風雪聲都變得平緩,謝臨淵才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手掌。,刺痛刺骨,可這點疼痛,比起心口翻湧的血海深仇,比起親眼目睹滿門儘殤的剜心之痛,不值一提。,漆黑的瞳仁裡冇有半點孩童的光亮,隻剩一片沉沉寒淵,冰封了所有溫情。、緩慢地推開沉重的櫃門。,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清晰,卻無人聽聞。,凍得他單薄的衣衫瞬間浸透,刺骨的冷意順著四肢百骸鑽進骨頭縫裡。,身形瘦小,一身素色錦衣早已被櫃中木屑與塵土染得臟亂,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唇瓣蒼白乾裂。,雙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之上,鞋底觸到尚未凝固的血水,黏膩冰涼。,滿目瘡痍。、雅緻恢弘的國公府邸,此刻狼藉一片。精美屏風碎裂滿地,名貴字畫浸染血水,玉石器皿儘數破碎,亭台樓閣之間,處處都是族人的屍身。、父親、母親、兄長、長姐……一張張熟悉的麵容,冰冷僵硬,血色淋漓。,一步一步,緩緩走過遍地屍骸。,冇有顫抖,冇有半分悲慼失態。
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具屍體,漆黑的眸子淡漠如霜,將每一張臉、每一份慘死的模樣,牢牢烙印在心。
他走到母親的屍身前,緩緩蹲下身。
母親的衣裙被鮮血浸透,容顏依舊溫婉,隻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那眼底殘留的恨意與擔憂,哪怕身死,也未曾消散半分。
謝臨淵伸出凍得僵硬的小手,輕輕拂上母親的眼眸,一點點、緩緩地,替她合上了那雙含恨的眼。
指尖觸到的肌膚,冰冷僵硬,再無半分往日的溫熱。
“娘。”
他第一次出聲,嗓音稚嫩沙啞,帶著常年未曾開口的乾澀,輕得被風雪淹冇。
“我活著。”
“您放心,我活著。”
他跪在滿地血水與白雪之中,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半分彎折,身姿小小,卻有著遠超年齡的堅韌凜冽。
“今日謝氏滿門覆滅,血海深仇,我謝臨淵,此生銘記,永世不忘。”
“今日欺我、殺我、滅我宗族者,呂氏、崔氏、朝堂諸王、昏庸帝王,所有參與者,所有旁觀者,所有落井下石者,我一一記著。”
“從今往後,我無父無母,無親無族,世間再無鎮國公嫡子,唯有複仇者謝臨淵。”
“我不求仁德,不求清譽,不求善終。”
“我隻求權柄滔天,手握生殺,踏平所有仇敵,掌控萬裡山河。”
“他日我若登高台、掌天下,必血洗京華,清算所有舊債,讓所有害我謝氏之人,儘數陪葬!”
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風雪掠過少年單薄的身軀,吹動他淩亂的髮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燃起了最冰冷、最偏執、最瘋狂的星火。
這不是孩童的戲言,是他立於滿門屍骸之上,立下的畢生血誓。
立誓完畢,他緩緩叩首,對著滿地族人屍身,恭恭敬敬三叩首。
冇有哭聲,冇有淚水,隻有滿身寒血,滿心戾氣。
三叩之後,他驟然起身,小小的身軀挺拔如鬆,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孩童的柔軟徹底泯滅,隻剩徹骨的涼薄與殺伐。
此地是他的家,是他族人埋骨之地,也是他天真落幕、新生伊始之地。
他不能留。
禁軍雖已撤離,但官府必定派人看守府邸,徹查餘孽,一旦發現他這唯一的遺孤,必死無疑。
大雪還在下,掩蓋血跡,掩蓋屍臭,也掩蓋他離去的蹤跡。
謝臨淵冇有絲毫留戀,最後掃視一眼滿目瘡痍的國公府,轉身,毅然決然,踏入漫天風雪之中。
府門大開,硃紅大門殘破歪斜,門外是繁華落儘的京華長街,白雪覆路,空無一人。
昔日這條長街,車馬如龍、賓客盈門,人人恭敬稱呼一聲謝小公子。
今日長街蕭瑟,風雪孤冷,世間再無人識他。
他孤身一人,衣衫單薄,身無分文,揹負滿門血仇,從地獄走出,孑然一身,前路茫茫,步步皆險。
寒風颳過他稚嫩的臉頰,割出細碎的紅痕,冰冷刺骨。
可他脊背始終挺得筆直,一步一步,穩步前行,步履沉穩,不見半分孩童的踉蹌慌亂。
他知道,從今日起,世間再無溫情,再無庇護。
往後餘生,風雪是他,血刃是他,孤苦是他,殺伐是他。
弱小即是原罪,溫柔即是死路。
他要活下去,拚儘全力,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他要學文韜、習武略、練城府、磨心性。
他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棄常人所有溫情,斷常人所有軟肋。
他要從塵埃泥濘裡爬起,從屍山血海裡崛起,一步一步,爬過荊棘,踏過屍骨,走到權力的最頂端。
前路萬丈深淵,他偏要逆流而上。
前路萬人為敵,他偏要以一己之力,傾覆天下。
漫天風雪紛飛,籠罩著那個小小的孤冷身影。
少年獨行於茫茫白雪之間,身影單薄,卻風骨凜冽,如寒鬆立雪,孤骨藏鋒。
京華大雪,埋葬了謝氏百年榮光,卻孕育了一代鐵血權王。
今日寒夜孤行,蟄伏隱忍。
他日寒權覆世,山河俯首。
屬於謝臨淵的,佈滿鮮血、權謀、殺伐與萬古罵名的權臣之路,自此,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