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五年,秋。
今年已經連續半年冇有下雨了。
河道乾涸,田地皸裂,沅榆縣四境一片荒蕪。
靠山屯村口的一處破茅草屋,霍青禾剛剛為父親霍鐵柱換了腿上的傷藥,就聽到外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分辨了一下,確定是繼祖母楊茭白那尖銳的聲音,霍青禾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喪門星!真是喪門星,天殺的喪門星啊!”
楊茭白那尖酸刻薄的咒罵聲越來越大聲,聽得人心裡生厭。
對此,霍青禾冷哼了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開門,快開門!你們彆躲了!”
外邊的喊聲還在繼續,楊茭白他們已經冇有什麼耐心了。
“就是你們這樣的喪門星,給村裡招來了禍患!”
“今天,你們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這村裡本來都好好的,都怪你們惹的禍,害了我們!”
……
聽著楊茭白的這一些咒罵聲,霍青禾不禁冷嗤了一聲。
注意到弟弟妹妹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很熟悉,都是條件反射般緊張害怕了起來,身體忍不住顫抖,霍青禾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看著弟弟霍滿倉,還有妹妹霍麥穗,霍青禾說道:“小弟,小妹,你們留在屋子裡照顧爹,我出去應付他們就好。”
想了想,霍青禾還是繼續說明瞭這次的情況。
“爹這一次受傷是有人害的,我們家可不能夠白擔了這樣的壞名聲。”
“你們等會兒都不要出去,守在爹身邊。”
“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吃虧的。你們好好守在這裡就行。”
說著,霍青禾又看向了父親霍鐵柱這邊。
知道父親一向很孝順,但霍青禾需要讓他知道真相,明白取捨。
“爹,你看,他們並冇有把我們當一家人,一直都這樣。”
“現在,他們還想要把災星的名頭扣到我們頭上,這是想要斷絕我們一家人的活路了。”
“等會兒,我不想再忍了!”
霍青禾可忘不了,上一輩子,正是楊茭白把喪門星的罵名扣在他們家,還聯合馬神婆坐實了這一切,讓他們家受儘了各樣的苦難!
這一次,她不會再忍了!
陡然聽到了大女兒霍青禾這麼說,霍鐵柱不由得愣住了。
隻是,想到了他受傷之後,老宅那邊對他們家的態度轉變之大,霍鐵柱同樣感到心冷。
可還不等他想清楚,外邊就傳來了一陣更加大力的拍門聲,伴隨著楊茭白那越來越尖銳的罵聲。
“喪門星,趕緊開門!”
“好好的日子不過,你非得去山裡亂挖,結果倒好,你衝撞了山神爺,害了自己,也害了我們!”
“你斷了腿,就是你罪有應得的,罪有應得!”
這樣惡毒的罵聲,讓霍鐵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他受了傷,正難過呢,可後母竟然還要這樣咒詛詆譭他,讓他揹負這樣的罵名?
外邊,咒罵聲還在繼續。
“我看,你這次斷了腿都是輕的,就是你罪有應得的!”
“你自己倒黴斷了腿,是受到了山神爺的懲罰,是你活該!”
“但你要是把山神爺的怒火引到村裡來,那可是會拖死我們所有人的!”
“開門,給我開門!”
聽了一會兒,霍青禾才知道楊茭白栽贓扣黑鍋的安排。
原來,近期一直都在鬨旱災,有人請了馬神婆祈雨。
這次祈雨,一開始都挺順利的,天色都陰了,所有人都滿懷希望。
可最終,雲飄走了,這雨愣是冇有下成,所有人都慌了。
經過馬神婆的一番推算,目標直接鎖定了霍鐵柱。
而這理由,就是霍鐵柱得罪了山神爺,山神爺不願意下雨給靠山屯了!
霍鐵柱,這會兒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眼神黯淡無光。
果然不是親母子,他們家隻有被算計利用的份兒!
看向了霍青禾,霍鐵柱無力地說道:“禾丫頭,不管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們都會支援你的。”
這一次,妻子白秋萍回孃家借錢借糧,大兒子霍豐收也去鎮上賣雞蛋和一點草藥換錢,暫時都還冇有回來,家裡頭的事情,暫時隻能夠由大女兒霍青禾做決定。
霍青禾也知道父親的為難,冇有逼迫太多。
畢竟,名聲這玩意兒,有時候真的可能逼死人的。
一個不孝的名聲壓下來,他們家的前途都可能會被斷掉。
楊茭白,仗著這一點來害他們,確實夠狠毒!
聽到父親的話,霍青禾點了點頭,回道:“爹,我知道分寸的。”
“你看,他們還在繼續往我們頭上潑臟水,想要斷了我們的活路,我們再去跟他們講道理根本講不通。”
“爹,你應該也聽到了,外邊還有馬神婆的聲音,這裡頭還有馬神婆的算計,他們做了那麼多的準備,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們再去講究什麼孝順不孝順的問題,已經太過多餘了,冇用的。”
說完了這些話,霍青禾掀開竹簾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當霍青禾走到了院子裡的時候,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已經被一腳踹開了。
楊茭白怒氣沖沖地走在前邊,眼中還有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和算計。
霍老根佝僂著背,跟在了楊茭白的身後,一直儘量掩去了自己的存在感,也看都不看霍青禾。
而霍有財,霍有福,霍有糧三人,都是楊茭白的親生兒子,這會兒更是一字排開,跟在了楊茭白的後邊。
他們都呈保護者的姿勢,冷漠地看著霍青禾。
還有另外的幾個,也都簇擁在後邊,一起跟過來助陣。
這一些人,每個人都得意洋洋的,還貪婪地打量著他們的房子。
至於村裡趕過來看熱鬨的那一些村民,全都圍在了院子門口,繼續看熱鬨,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
馬神婆已經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一手拿著桃木劍,一手拎著鈴鐺,口中不停地唸叨著神神秘秘的話語,看著煞有其事。
突然,馬神婆手中的鈴鐺劇烈地搖晃了起來,發出了急促的鈴鈴聲。
與此同時,馬神婆右手也劇烈地顫抖著,桃木劍似乎不受控製,指向了前方的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