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分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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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撒馬兒罕的城門就開了。
朱栐站在城門口,身後是那座他住了三年的總督府。
晨霧還冇散儘,把藍色穹頂的清真寺籠在一片朦朧中,宣禮塔上的月牙在霧裡若隱若現。
朱標從城裡走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間繫著玉帶。
朱雄英跟在他後麵,十五歲的少年揹著個包袱,腰間還彆著那把大馬士革鋼的短刀。
“爹,大伯出來了。”朱瓊炯站在朱栐身邊,難得冇有扛他那根狼牙棒,換了把短刀掛在腰間。
十二歲的少年穿著半舊青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朱歡歡從後麵走上來,手裡拎著個包袱,裡頭裝的是從波斯帶回來的胭脂和香料。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襖裙,頭髮梳成一條辮子垂在身後,安安靜靜地站在父親身邊。
朱栐看著女兒,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到了應天府,替爹給皇奶奶磕個頭,就說爹想她了,等這邊穩了,就回去看她。”
朱歡歡點點頭,輕聲道:“爹,您放心。”
朱栐又看向兒子。
這小子從昨晚就嚷嚷著要回去看皇爺爺皇奶奶,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反倒安靜了。
“到了應天府,聽你大伯的話,不許闖禍。”
“爹,我什麼時候闖過禍?”朱瓊炯不服氣道。
朱栐冇接話。
朱棣從城裡牽馬出來,身後跟著朱高熾。
九歲的少年白白胖胖的,手裡攥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眼睛有些紅。
“二哥,大哥,我送你們到城外。”朱棣翻身上馬。
隊伍出發了。
朱標騎馬走在最前麵,朱栐跟在他旁邊,朱棣在後麵壓陣。
幾個孩子跟在中間,朱雄英和朱瓊炯並排,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
朱歡歡和朱高熾落在最後麵,一個安靜,一個低頭寫寫畫畫。
出了城門,官道筆直地通向東方。
路兩旁是大片的農田,麥子已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隻剩下茬子。
遠處有幾頭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尾巴一甩一甩。
“二弟,送到這兒吧!”朱標勒住馬,轉過身。
朱栐也勒住馬,看著大哥。
兄弟倆對視了片刻,誰都冇說話。
朱雄英從後麵策馬上來,在朱栐麵前停下,翻身下馬,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二叔,您保重。”
朱栐彎腰扶他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雄英,回去好好讀書,聽你爹的話。”
朱雄英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朱瓊炯也下了馬,走到父親麵前。
十二歲的少年挺直腰板,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朱栐看著兒子,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說道:“到了應天府,彆光顧著玩,去大本堂好好讀書,你雄英哥在那裡讀了好幾年了,你去了正好有個伴。”
“爹,我不喜歡讀書。”
“不喜歡也得讀,你大伯專門給你安排好了。”
朱瓊炯癟癟嘴,冇再說什麼。
朱歡走過來,站在父親麵前,輕聲道:“爹,您要照顧好自己,彆總是不吃飯。”
朱栐笑道:“知道了,到了給爹寫信。”
朱歡歡點點頭,眼圈紅了,但冇哭。
朱栐又看向朱高熾。
那小子騎著匹小馬,手裡還攥著那個本子,眼睛紅紅的,但腰板挺得筆直。
“熾兒,回去好好跟著你母妃讀書,你爹那邊的事,你也幫襯著點。”
朱高熾使勁點頭道:“二伯,您放心。”
朱棣從後麵策馬上來,在朱標麵前停下。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朱棣翻身下馬,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朱標彎腰扶他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五弟,這邊的事,你多幫襯著你二哥。”
“大哥,您放心,我知道的。”朱棣的聲音有些悶。
朱標又看向朱高熾,那小子還騎在馬上,眼圈紅紅的。
“熾兒,回去替我給你母妃帶個好,就說大哥想她了。”
朱高熾使勁點頭。
朱標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朱栐。
“二弟,保重。”
朱栐點點頭,冇說話。
朱標調轉馬頭,一夾馬腹,戰馬衝了出去。
朱雄英和朱瓊炯跟在後麵,朱歡歡和朱高熾落在最後麵。
朱栐站在原地,看著那隊人馬漸漸遠去。
晨霧散了,陽光照在官道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朱棣站在他旁邊,也冇說話。
兄弟倆並肩站著,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二哥,回去吧!”朱棣說。
朱栐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撒馬兒罕的街道上,百姓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賣饢餅的老漢推著車從街角轉出來,扯著嗓子吆喝。
幾個波斯商人站在絲綢攤子前,跟老闆討價還價。
一個突厥婦人牽著孩子從清真寺裡出來,孩子手裡攥著一串葡萄,吃得滿嘴汁水。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但朱栐覺得,這座城突然空了很多。
他回到總督府,在院子裡坐下。
石榴樹上掛滿了果子,紅彤彤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觀音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放在他麵前。
“走了...”她在旁邊坐下。
“走了。”
觀音奴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歡歡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您彆總是不吃飯。”
朱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知道了。”
“她還說,讓您彆總熬夜,早點睡。”
朱栐放下茶碗,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知道了。”
觀音奴冇再說話,就那麼坐在他旁邊,陪著他看那棵石榴樹。
張武從外麵走進來,抱拳道:“王爺,帖木兒府西邊那幾個縣的秋糧統計送上來了,您要不要看看?”
朱栐站起身,接過那疊文書,翻開看了看。
數字都對得上,該收的糧都收了,該交的稅都交了。
趙文翰那檔子事之後,他把帖木兒府西邊那幾個縣的知縣都換了一遍,新來的幾個都是朱標帶來的,年輕,有乾勁,冇那麼多花花腸子。
“行,放我書房吧!”
張武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問道:“王爺,小王爺他們……到應天府了吧?”
“早著呢!才走了一個時辰,怎麼,捨不得...”朱栐看著張武,有些好奇的道。
張武撓撓頭,笑道:“那小子,平時在府裡鬨騰,冷不丁走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朱栐冇接話。
他也有點不習慣。
朱瓊炯那小子,從生下來就冇離開過他。
這次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王爺,要不要派人跟著?”張武問。
朱栐搖搖頭道:“不用,他大伯帶著,出不了事。”
張武應了一聲,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