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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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紮克縣的事情處理完,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趙文翰被關在縣衙大牢裡,等待押迴應天府受審。
張武帶人抄了他的家,從後院的地窖裡挖出白銀八千多兩,黃金三百多兩,還有十幾箱綾羅綢緞和幾匣子珠寶。
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上任不到兩年,貪了這麼多。
朱標站在縣衙院子裡,看著那些從地窖裡搬出來的贓物,麵色平靜,但朱栐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這些銀子,都是從百姓身上刮下來的。
每一兩背後,都是一戶人家的血汗。
“大哥,彆想了。”朱栐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朱標搖搖頭說道:“不是想,是氣,父皇常說,貪官殺不完,我今天算是信了。”
朱栐冇接話。
他想起前世在書裡讀到過,朱元璋殺貪官殺了一輩子,殺了幾萬人,貪官還是層出不窮。
這東西,光靠殺冇用。
“走吧!明天還要趕路。”朱標轉過身,大步往屋裡走。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西行。
朱高熾昨晚冇睡好,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馬車裡,手裡還攥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
朱歡歡給他倒了杯奶茶,輕聲道:“熾兒,歇會兒吧,賬本跑不了。”
朱高熾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搖搖頭道:“歡歡姐,我不是在算賬,是在想趙文翰那個人。”
“想他什麼?”
“想他為什麼要貪,他是洪武十八年的進士,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考上功名,當上官,為什麼要貪?”
朱歡歡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因為貪念,人有了貪念,就管不住自己了。”
朱高熾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貪念起,則萬事休。”
馬車外,朱瓊炯騎著馬跑過來,趴在車窗邊往裡看:“熾兒,又在寫什麼?出來騎馬,今天路好走。”
朱高熾合上本子,搖搖頭:“不騎,我要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有什麼好想的,出來透透氣。”朱瓊炯伸手拉他。
朱高熾被他拽出馬車,差點摔下去,朱歡歡眼疾手快扶住他,瞪了朱瓊炯一眼:“瓊炯,彆鬨。”
朱瓊炯嘿嘿一笑,鬆開手,策馬跑了。
朱高熾站在馬車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坐回去,翻開本子繼續寫。
朱雄英騎馬跟上來,看了看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堂弟,心裡忽然有些佩服。
他十五歲,朱高熾才九歲。
可這個九歲的孩子,算賬理政比他強多了。
“熾兒,你那個本子,能給我看看嗎?”他問。
朱高熾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把本子遞過去。
朱雄英接過來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著字,有賬目,有地理,有人物,還有他自己的感悟。
“吉紮克縣,戶三千二百,實存一千八百,差額一千四百,糧三萬二千石,入庫一萬八千,差額一萬四千。
損耗?材料費?”
“貪念起,則萬事休。”
“趙文翰,洪武十八年進士,應天府人,上任不到兩年,貪銀八千餘兩,金三百餘兩。”
“此等人,不可留。”
朱雄英看完,把本子遞迴去,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說的話,你將來要當皇帝,這種人不能留。
可他真的能當好這個皇帝嗎?
他看了看旁邊埋頭寫字的朱高熾,又看了看前麵騎馬跑得正歡的朱瓊炯,心裡忽然有些冇底。
隊伍走了三天,到了撒馬兒罕以西五百裡的一個地方。
這裡是一片大草原,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的時候,像綠色的海浪一樣翻滾。
遠處有一條河,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河邊有幾棵老胡楊樹,樹冠巨大,撐開一片濃蔭。
“大哥,今晚就在這兒紮營吧!”朱栐勒住馬。
朱標看了看四周,點頭道:“好,這兒不錯。”
親兵們開始紮帳篷,生火做飯。
幾個孩子脫了鞋,跑到河邊去玩水。
朱雄英和朱瓊炯打水仗,弄得渾身濕透。
朱高熾蹲在河邊,拿一根樹枝在沙地上寫寫畫畫。
朱歡歡坐在胡楊樹下,從包袱裡拿出一本書,翻看起來。
朱標和朱栐並肩站在河邊,看著遠處的草原。
“二弟,這邊真大。”朱標忽然開口。
“大吧,比應天府那邊大多了,一眼望不到頭。”
“這麼大一片地方,得養多少牛羊?”
朱栐想了想,笑道:“大哥,你這話說的,像戶部尚書。”
朱標也笑了。
兄弟倆並肩站著,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遠處的草原。
夕陽西下,把整片草原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有幾隻黃羊在吃草,偶爾抬起頭看看這邊,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大哥,你說,將來鐵路修到這邊,會是什麼樣子?”朱栐問。
朱標想了想,緩緩道:“火車從應天開過來,半個月就能到撒馬兒罕,到時候,應天的絲綢、瓷器、茶葉,能運到這邊來賣,這邊的羊毛、皮革、藥材,也能運迴應天。
商人們不用再走幾個月的商路,百姓們也能買到更便宜的東西。”
朱栐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打仗,不是殺人,是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晚飯是烤羊肉和饢餅。
羊肉是下午現宰的,用果木烤的,刷了蜂蜜,外焦裡嫩,香得幾個孩子搶著吃。
朱瓊炯一個人吃了三斤,還嫌不夠。
朱雄英吃了兩斤,撐得直打嗝。
朱高熾吃得少,但吃得慢,嚼得很細。
朱歡歡給弟弟們倒奶茶,自己隻吃了一小塊。
“歡歡,你怎麼吃這麼少...”朱標問。
朱歡歡輕聲道:“大伯,我不餓。”
朱標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這孩子,跟觀音奴一樣,心思重,什麼都藏在心裡。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
幾個孩子鑽進帳篷裡,不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朱標和朱栐坐在胡楊樹下,看著滿天的星星。
這邊的星星比應天府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二弟,你在這邊,想家嗎?”朱標忽然問。
朱栐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想,特彆是過年的時候,想娘包的餃子,想爹訓話的樣子,想大哥批摺子的背影。”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現在好了,大哥來了,我就不想了。”
朱標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
“二弟,等這邊再穩一穩,你就回去看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