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馬爾馬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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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九年,五月初三。
布林薩城破的第三天,八萬明軍在城外紮營,連綿的帳篷像一片灰色的海,鋪滿了整個河穀。
朱栐站在城牆上,望著西邊的天際線。
那裡,是馬爾馬拉海。
過了海,就是君士坦丁堡。
“二哥,斥候回來了。”朱棣大步走上城牆,手裡攥著一份軍報。
朱栐接過,展開。
“奧斯曼人在海峽東岸集結了兩萬兵力,在加利波利半島構築了防線。
歐洲那邊的援軍也到了,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瓦拉幾亞人,湊了大約四萬,正在君士坦丁堡西邊集結。”
朱栐合上軍報,麵色平靜。
六萬人,加上君士坦丁堡城內的守軍,湊個八萬不成問題。
“巴耶濟德那邊呢?”他問。
“關在城裡,老實得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比在宮裡還自在。”朱棣哼了一聲。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這條老狐狸,倒是看得開。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天,三天後,往西推進,目標,加利波利半島。”
“是!”
朱棣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說道:“二哥,瓊炯那小子怎麼辦?送回去?”
朱栐想了想,搖頭道:“不送,讓他跟著,他既然上了戰場,就是龍驤軍的人,龍驤軍冇有臨陣脫逃的規矩。”
朱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當年在開平城下,二哥也是這個年紀,扛著衝車砸城門。
這父子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行,我讓人給他配匹好馬。”朱棣大步走了。
朱栐轉過身,望著城下那片帳篷。
帳篷之間,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
一個半大少年蹲在火堆邊,手裡舉著根鐵簽子,上麵串著塊肉,烤得滋滋冒油。
朱瓊炯。
十一歲的孩子,蹲在一群五大三粗的老兵中間,一點都不怯場。
有人拍他腦袋,他咧嘴笑。
有人搶他肉吃,他一腳踹過去。
朱栐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像他。
當年在常遇春軍中,他也是這樣。
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乾。
五月初六,大軍開拔。
八萬人馬,浩浩蕩蕩往西推進。
朱瓊炯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狼牙棒掛在馬鞍旁,棒頭上還殘留著冇擦乾淨的血跡。
朱棣策馬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小子,騎術不錯。”
“五叔教的...”朱瓊炯咧嘴笑。
朱棣一愣,然後笑了:“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上次在應天府,您帶我騎馬出城,跑了一下午。”朱瓊炯認真道。
朱棣想起來了。
那是去年秋天,他回京述職,帶這小子出城跑馬。
那時候他還騎不穩,摔了好幾跤,膝蓋都磕破了,愣是一聲冇哭。
“行,算你有良心。”朱棣拍拍他的肩膀。
隊伍走了兩天,五月初八,前鋒抵達馬爾馬拉海東岸。
海麵在陽光下泛著藍光,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邊。
朱瓊炯勒住馬,第一次看見海,眼睛瞪得溜圓。
“爹!這就是海?”
朱栐點頭。
“比湖大多了!”朱瓊炯趴在馬背上,伸著脖子往遠處看。
海的那邊,隱隱約約能看見陸地。
那是加利波利半島,奧斯曼人在歐洲的橋頭堡。
過了半島,就是君士坦丁堡。
“二哥,奧斯曼人的防線在半島最窄處,依山而建,城牆雖然不高,但地形險要,正麵強攻,損失不會小。”朱棣策馬過來。
朱栐看著那片陸地,沉默了片刻。
“不正麵強攻,派船從海上繞過去,在他們防線後麵登陸,前後夾擊。”
朱棣眼睛一亮道:“用蒸汽船?”
“對,船隊已經從伊茲密爾港出發了,二十艘蒸汽船,搭載五千龍驤軍,從南邊繞過去,在加利波利半島西岸登陸。”
朱棣興奮道:“什麼時候動手?”
“等船隊到,最快還要三天,這三天,你帶人從正麵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
“是!”
朱瓊炯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道:“爹,我也去佯攻?”
朱栐看他一眼:“你去乾什麼?”
“打仗。”朱瓊炯挺起小胸脯。
朱栐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朱瓊炯被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撐著不低頭。
片刻後,朱栐點頭道:“行,跟著你五叔,不許亂跑。”
“是!”朱瓊炯在馬上坐得筆直。
朱棣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五月初九,佯攻開始。
朱棣帶著兩萬人,從正麵逼近奧斯曼人的防線。
防線建在半島最窄處,兩側是山,中間一道城牆,雖然不高,但地勢險要。
城牆上站滿了奧斯曼士兵,弓箭手彎弓搭箭,長矛手嚴陣以待。
朱棣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軍。
兩萬人,列陣半裡,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光。
朱瓊炯騎在棗紅馬上,狼牙棒扛在肩上,混在中軍隊伍裡。
“小子,怕不怕...”朱棣問。
“不怕。”朱瓊炯攥緊狼牙棒。
朱棣笑道:“好,等會兒跟著我,彆衝太前。”
他抽出馬刀,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殺!”
兩萬人齊聲怒吼,馬蹄聲如悶雷。
奧斯曼人的弓箭手開始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衝鋒的明軍。
但明軍有板甲,箭射在身上叮叮噹噹彈開,傷不了人。
朱瓊炯騎在馬上,第一次經曆真正的衝鋒。
耳邊是風的呼嘯聲,是馬蹄的轟鳴聲,是身後兩萬人的喊殺聲。
他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狼牙棒握得緊緊的,棒頭上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城牆越來越近。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放!”
朱棣一聲令下,前排的燧發槍手齊射。
“砰砰砰...”
城牆上的奧斯曼弓箭手倒下一片。
第二排跟上,又是一輪齊射。
城牆上的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
朱棣勒住馬,冇有繼續往前衝。
佯攻,不是真打。
要等船隊從後麵登陸,才能總攻。
“撤!”他調轉馬頭。
兩萬人齊齊轉身,往後退了三百步,重新列陣。
城牆上的奧斯曼人鬆了口氣,但不敢放鬆。
他們知道,明軍還會再來。
朱瓊炯勒住馬,手心全是汗。
他剛纔差點跟著前排的騎兵衝上去,被朱棣一把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