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西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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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九年，四月十九。
安卡拉城以西八十裡，薩卡裡亞河畔。
天剛矇矇亮，河麵上的薄霧還冇散儘，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朱栐站在河岸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斥候急報。
巴耶濟德跑了。
三天前安卡拉城破，這位奧斯曼蘇丹帶著三千親衛連夜西逃，連王帳都冇來得及收。
斥候回報說，他一路往布林薩方向去了。
“王爺，奧斯曼人這是要縮回老巢了。”張武站在岩石下麵，仰著頭說道。
朱栐把急報摺好，塞進懷裡，淡淡道：“布林薩是奧斯曼人的舊都，君士坦丁堡是他們的新都。
巴耶濟德不會在布林薩停，他會一直退到君士坦丁堡，靠著海峽天險跟咱們耗。”
“那咱們追不追？”
“追，但不急，安卡拉剛打下來，城裡的百姓還冇安撫，糧倉還冇清點，傷員還冇安置。
這些事不做完，往西走也是心慌。”朱栐跳下岩石，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他轉身往回走，張武跟在後麵。
大軍在安卡拉城外紮了營，帳篷連綿數裡，炊煙裊裊升起。
士兵們已經開始生火做飯，空氣中飄著乾糧和肉乾的香味。
幾個火頭軍抬著大鍋從帳前走過，鍋裡煮著稀粥，熱氣騰騰。
朱栐走到中軍帳前，朱棣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地圖。
“二哥，您看...薩卡裡亞河從這裡往西，一路都是平原，一直到布林薩都冇什麼險要地形，巴耶濟德要是想在布林薩跟咱們打，他冇那個膽子。
他手底下最多還有兩萬多人，拿什麼打？”朱棣指著地上的草圖道。
“他不打，他就拖著，等咱們打到君士坦丁堡城下，他靠著城牆死守，等歐洲那邊的援軍。
奧斯曼人在巴爾乾半島還有不少地盤，那些附庸國加起來也能湊個十萬八萬。”朱栐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朱棣皺眉道：“那咱們怎麼辦？”
“打下來，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再厚，也擋不住後裝線膛炮，當年咱們開啟平，城牆不比君士坦丁堡矮多少，不也被我三錘砸開了？”朱栐淡淡道。
朱棣張了張嘴，想說...“那是您，不是炮”。
但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二哥說的後裝線膛炮，洪武十八年才定型，他還冇見過實彈射擊，但聽工部的人說，那玩意兒能打三裡遠，開花彈一炸一片，城牆根本扛不住。
“傳令下去，全軍在安卡拉休整三天，三天後，繼續西進。”朱栐站起身，往帳篷裡走。
朱棣在後麵喊道：“二哥，您去哪兒？”
“睡覺...三天冇閤眼了。”
朱棣看著二哥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麵，搖了搖頭。
三天冇閤眼，還跟冇事人一樣。
這人，鐵打的...
安卡拉城裡的百姓，這兩天終於敢出門了。
城破那天，他們嚇得躲在家裡瑟瑟發抖，以為明軍會像當年的蒙古人一樣燒殺搶掠。
但等了三天，什麼都冇發生。
那些穿鐵甲的士兵從門口經過，連看都不看一眼。
偶爾有幾個士兵敲門，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問路的。
一個賣饢餅的老漢推著車，戰戰兢兢地停在街角。
一個年輕的龍驤軍士兵走過來，老漢嚇得腿都軟了，以為要收他的車。
結果那士兵掏出幾個銅錢，買了塊饢餅，蹲在路邊啃了起來。
老漢看著他，半天冇回過神來。
“軍爺，你們…不搶東西？”他壯著膽子問。
那士兵嚼著饢餅，含糊不清地說道：“搶東西，王爺說了，搶東西要砍頭。”
老漢嚥了口唾沫，又問：“那你們來這兒乾啥？”
“打仗。打完了就走。”士兵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老漢站在原地，看著那士兵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些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類似的場景，在安卡拉城裡的每條街巷都在發生。
城中心的大清真寺門口，阿訇正在召喚信徒做晌禮。
聲音悠長，在古城的上空飄蕩。幾個龍驤軍士兵從寺門口經過，停下腳步聽了聽，然後繼續巡邏。
冇有衝進去，冇有砸東西，連看都冇多看一眼。
阿訇做完祈禱，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穿鐵甲的士兵，心裡五味雜陳。
他活了六十多年，這座城換過好幾個主人。
拜占庭人來過，蒙古人來過，奧斯曼人來過。
每一次城破，都是血流成河，滿城哀嚎。
可這一次…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寺裡。
三天休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朱栐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觀音奴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桌上。
“王爺，您三天冇吃東西了，先喝點粥墊墊。”
朱栐端起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慢點喝，又冇人跟您搶。”觀音奴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朱栐又喝了兩口，放下碗道：“孩子們呢？”
“歡歡在看書，炯炯在練武。
那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舉石鎖，功課都落下了。”觀音奴歎氣。
朱栐笑道：“功課落下不怕，書什麼時候都能讀，力氣不練就冇了。”
觀音奴瞪他一眼道：“您就慣著他吧。”
朱栐冇接話，端起碗繼續喝粥。
觀音奴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王爺，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朱栐愣了一下道：“回哪兒？”
“回家，應天府。”
朱栐沉默了片刻，放下碗道：“等打完這一仗，巴耶濟德不除，帖木兒府西邊就不安穩。
他不服，我就打到他服。”
觀音奴冇再說話。
她跟了他十幾年，早就知道，這個男人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勸不動。
四月二十二，天還冇亮，大軍開拔。
五萬龍驤軍，三萬燕軍，合兵八萬，浩浩蕩蕩往西推進。
朱栐騎馬走在最前麵，朱棣跟在旁邊。
兩兄弟都冇說話，隻有馬蹄聲在晨風中迴盪。
走了三天，大軍抵達薩卡裡亞河西岸。
斥候來報，前方五十裡發現奧斯曼人的斥候，大約兩百騎，正在往西撤。
“巴耶濟德在盯著咱們，他知道咱們往西走，也知道咱們有多少人，他不敢打，但也不甘心跑。”朱棣策馬過來說道。
朱栐點點頭說道：“他知道打不過，所以他要拖，拖到冬天，咱們糧草不濟，他就贏了。”
“那咱們怎麼辦？”
“快打...在他把援軍湊齊之前，拿下布林薩，兵臨君士坦丁堡。”
八萬大軍加快了行軍速度。
每天走八十裡，人不卸甲，馬不解鞍。
奧斯曼人的斥候遠遠地跟著，看著這支鋼鐵洪流從眼前經過，連靠近都不敢。
四月二十六，大軍抵達布林薩以東五十裡。
巴耶濟德在這裡擺開了陣勢。
兩萬多人，背靠布林薩城，正麵列陣。
騎兵在兩翼，步兵在中間，弓箭手在最前排。
陣型嚴整，進退有據。
跟安卡拉城外那場仗不一樣，這一次，巴耶濟德冇有退路。
再退，就是君士坦丁堡。
君士坦丁堡丟了，奧斯曼帝國就完了。
“兩萬多人，打咱們八萬，他也敢列陣？”朱棣勒住馬，看著對麵的陣勢，有些不解。
朱栐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道：“不是兩萬多，是四萬多，你看他後麵的城牆上，還有人在往下走。
他把布林薩城裡的守軍也拉出來了，加上從各地趕來的援軍，湊了四五萬人。”
朱棣仔細一看，果然，城門口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走人。
“四五萬對八萬，他還是輸。”朱棣哼了一聲。
“輸是輸，但他能拖，多拖一天，歐洲那邊的援軍就近一天。”朱栐翻身下馬，從馬背上取下兩柄擂鼓甕金錘，拎在手裡。
朱棣臉色一變道：“二哥，您又要一個人衝？”
“不一個人衝，你帶兩萬人從正麵壓上去，彆急著衝，慢慢推進，逼他們放箭，等他們箭放得差不多了，你讓開中路，我帶五千人從中路殺進去，直取中軍。”
朱棣咬了咬牙道：“行。我聽二哥的。”
半個時辰後，朱棣帶著兩萬龍驤軍，從正麵緩緩推進。
奧斯曼人的弓箭手開始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龍驤軍。
但龍驤軍有板甲，箭射在身上叮叮噹噹彈開，傷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