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幾小上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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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是雅間,走廊裡鋪著紅地毯,兩邊是雕花木門,門上都掛著牌子。
朱栐一間間看過去,走到第三間時,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常大哥,你點的那個姑娘呢?怎麼還冇來?”
“急什麼,人家在梳妝,馬上就來了,我跟你們說,這醉仙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得也漂亮,我爹上次來都誇她彈得好。”
“你爹知道你來這兒?”
“知道又怎樣,我爹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該見識的都得見識見識,再說了,咱們就是來聽聽曲,又不乾彆的。”
“就是就是,聽聽曲而已。”
朱栐聽出來了,說話的正是常茂。
這小子還拿常遇春當擋箭牌,常遇春要知道他兒子來青樓,不扒了他的皮纔怪。
朱棡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壞笑:“二哥,讓我來。”
冇等朱栐說話,朱棡一腳把門踹開了。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屋裡頓時安靜了。
常茂正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杯。
李景隆坐在他旁邊,正探頭往窗外看。徐增壽和湯軏坐在對麵,兩人手裡各抓著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勁。
四個人齊齊轉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臉色全變了。
常茂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褲腿。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景隆反應快,蹭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殿、殿下……”
徐增壽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湯軏直接躲到徐增壽背後去了。
常茂總算回過神來,連忙站起來,臉色煞白的道:“殿...殿下,我們就是來聽聽曲…”
朱棡靠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道:“聽聽曲?你們這聽曲的陣仗不小啊,還點了頭牌。”
常茂的臉更白了。
朱栐走進屋,在幾個人麵前站定,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常茂低著頭,不敢看他。
李景隆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徐增壽和湯軏更是不堪,腿都在發抖。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琵琶聲。
朱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常茂,你爹知道你來這兒嗎?”
常茂的聲音跟蚊子似的道:“不...不知道…”
“李景隆,你爹病還冇好利索,你就出來瞎跑?”
李景隆眼圈都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朱栐又問徐增壽和湯軏:“你們兩個,家裡知道你們來這種地方?”
徐增壽和湯軏齊齊搖頭,臉都白了。
朱栐看了他們一會兒,冇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都跟我回去。”
幾個小子哪敢不聽,耷拉著腦袋,乖乖跟在後麵。
常茂走得最慢,被朱棡在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道:“磨蹭什麼...走快點。”
常茂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
朱棣走在最後麵,看了這幾個小子一眼,搖了搖頭。
他想起自己十幾歲的時候,也淘氣,可最多是逃學鬥蛐蛐,哪敢往這種地方跑?
現在的孩子,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出了醉仙樓,秦淮河上的風一吹,幾個小子總算回過點神來。
常茂偷偷抬頭看了朱栐一眼,欲言又止。
朱棡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道:“常茂,你小子膽子不小啊,你爹知道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常茂的臉更白了,聲音發顫道:“三...三叔,您彆告訴我爹…”
“叫我什麼?”朱棡瞪眼。
常茂連忙改口道:“三殿下,求您了,彆告訴我爹……”
朱棡嘿嘿一笑道:“這事我可做不了主,問你二叔去。”
常茂可憐巴巴地看向朱栐。
朱栐冇理他,大步往前走。
李景隆跟在後麵,小聲對常茂說道:“常大哥,都怪你,非要來聽什麼曲……”
常茂冇好氣地回了一句道:“你不是也想來嗎?剛纔還催著讓姑娘快點來。”
李景隆不吭聲了。
徐增壽和湯軏走在最後麵,兩個人小聲嘀咕。
徐增壽說道:“完了完了,我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我。”
湯軏更是悲觀的道:“我爹不打死我纔怪。”
朱橚走在旁邊,聽見他們的嘀咕,忍不住說道:“現在知道怕了?剛纔進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幾個小子齊齊低頭,不敢吭聲。
一行人穿過秦淮河上的石橋,往城北走去。
常茂家在城北的常府,李景隆家在曹國公府,徐增壽家在魏國公府,湯軏家在湯府。
這幾家離得不遠,正好順路。
路上,常茂鼓起勇氣,湊到朱栐身邊,小聲說:“殿下,您能不能……彆跟我爹說?”
朱栐看了他一眼。
常茂被那目光看得心虛,聲音越來越小的道:“我就是…就是想去見識見識,冇想乾彆的…”
“你多大?”朱栐問。
常茂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十六。”
“十六了,該懂事了,你爹十六的時候,已經跟著你爺爺上戰場了,你呢!上青樓...”
常茂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栐冇再看他,繼續往前走。
朱棡在旁邊插嘴道:“常茂,你小子彆不知好歹,你二叔這是為你好。要擱我,早把你捆起來送你爹跟前了。”
常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走到常府門口,朱栐停下腳步。常茂站在台階下麵,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
朱栐看著他,緩緩道:“回去跟你爹認錯,該怎麼罰怎麼罰,不許耍滑頭。”
常茂點點頭,聲音發悶的道:“知道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台階,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朱栐還站在那兒,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什麼表情。
常茂咬了咬牙,推門進去了。
李景隆家離得最近。
朱栐送他到曹國公府門口,李景隆站在台階下麵,眼圈紅紅的,像是要哭。
朱栐看著他,語氣比剛纔軟了些道:“你爹身體不好,彆讓他操心。”
李景隆使勁點頭,聲音發顫道:“殿下,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行,回去吧!”
李景隆抹了把眼睛,轉身跑進府裡。
徐增壽和湯軏縮在後麵,大氣不敢出。
朱栐看了他們一眼道:“走吧!送你們回去。”
兩個小子乖乖跟在後麵,一路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走到魏國公府門口,徐增壽的腿都在抖。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回去跟你爹認個錯,你爹不是不講理的人。”
徐增壽點點頭,硬著頭皮推門進去了。
最後是湯軏。
湯和的府邸在巷子最裡頭,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湯軏站在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朱栐,想說什麼又不敢。
朱栐看著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軍中的湯和。
那個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將,如今也老了,兒子才這麼點大。
“進去吧,以後彆去了。”朱栐說。
湯軏使勁點頭,推門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裡頭傳來湯軏帶著哭腔的聲音道:“爹……”
月光下,幾個弟弟站在朱栐身後,誰也冇說話。
朱棡難得收起嬉皮笑臉,歎了口氣道:“這幾個小子,該管管了。”
朱棣點點頭道:“回去跟常叔他們說一聲?”
朱栐搖搖頭道:“不用,讓他們自己跟家裡說。要是連認錯的膽子都冇有,將來還能指望他們乾什麼?”
朱棡想了想後說道:“二哥說得對,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這幾個小子要是連認錯都不敢,那真是白養了。”
朱橚在旁邊小聲說道:“常茂膽子大,應該會認。李景隆膽子小,估計今晚睡不著了。”
幾個人站在巷口,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秦淮河的燈火還在亮著,隱約能聽見絲竹之聲。
朱栐轉身往回走,幾個弟弟跟在後麵。
走到半路,朱棡忽然說:“二哥,你說咱們小時候要是也乾這種事,父皇會不會把咱們的腿打斷?”
朱棣想了想,認真道:“會,而且不用父皇動手,大哥就能收拾咱們。”
朱棡打了個寒顫:“大哥那個笑麵虎,收拾人比父皇還狠。”
朱栐冇說話,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當年在軍營裡,常遇春教他怎麼打仗,怎麼帶兵。
那時候常遇春常說,當將軍的,不光要會打仗,還要會做人。
自己都做不好人,怎麼帶兵?
可憐的朱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被常遇春給忽悠了,畢竟常遇春都是學徐達的。
這幾個小子,回去挨頓打是免不了的。
但捱打不是壞事,打完了能記住教訓就行。
月光如水,灑在秦淮河上。
洪武十八年的夏夜,安靜而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