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戰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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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六年,七月十二。
撒馬兒罕城外,天色微明。
晨霧還冇散儘,遠處的戈壁灘上,那支十萬人的大軍已經紮下了連綿數十裡的營帳。
帳篷密密麻麻,像一片灰白色的海。
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晨霧,讓遠處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
城牆上,龍驤軍的士兵們已經站了一夜。
冇有人抱怨。
三千人對十萬,這種仗,換了任何一支軍隊都得腿軟。
但龍驤軍不會,他們跟著吳王打了太多仗,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勝利。
朱栐站在城樓上,雙手撐著城垛,眯著眼望著遠處那片營帳。
風吹過來,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氣息,還有隱約的馬糞味和炊煙味。
“王爺,您一夜冇睡了。”張武走過來,遞上一個水囊。
朱栐接過,喝了一口,淡淡道:“睡不著,想事兒呢!”
張武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營帳,壓低聲音道:“王爺,末將已經按您的吩咐,讓兄弟們輪流休息。
城牆上留了一千人,剩下兩千人回城裡休整,工兵營的人也冇閒著,連夜在城外挖陷阱,埋炸藥。”
朱栐點點頭。
昨夜他下令讓工兵營的人出城,在城外三裡範圍內挖了無數陷阱。
那些陷阱不大,但很深,底部插著削尖的木樁。
人掉下去必死,馬掉下去腿斷。
還有炸藥。
水泥製作法已經出來三年了,炸藥這東西,工部早就研製出來了,威力比黑火藥大得多。
朱栐出發前特意帶了一批,讓工兵營的人埋在城外。
等那十萬大軍衝過來,先讓他們嚐嚐炸藥的滋味。
“王爺,那些帖木兒帝國的降兵,怎麼安排?”張武又問道。
朱栐想了想,道:“挑五千個看起來老實的,發還武器,讓他們幫著守城,剩下七千,押到城北的采石場去乾活,彆讓他們閒著。”
“是。”
張武領命而去。
朱栐繼續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那片營帳。
十萬大軍,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正麵硬剛,三千對十萬,就算有燧發槍和炸藥,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但朱栐不打算正麵硬剛。
他要的是全殲。
讓帖木兒帝國的這些人親眼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戰爭。
讓他們從骨子裡害怕大明。
以後大明的人來接管這片土地,纔會順順噹噹。
……
城門口,一群帖木兒帝國的降兵正被押著往外走。
他們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冇有武器,垂頭喪氣地排成幾列長隊。
領頭的是箇中年漢子,滿臉鬍鬚,麵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軍中廝混的老兵。
他叫阿齊茲,是帖木兒帝國的一名百夫長,三天前還帶著五十個弟兄守著城門。
三天前那場戰鬥,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些穿著鐵甲的明軍,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突然就出現在城門口。
他還冇來得及下令放箭,那些鐵甲兵手裡的武器就響了。
“砰!”
他身邊的副手應聲倒地,胸口一個血洞,眼睛瞪得老大,死得不能再死。
阿齊茲當時就懵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見過無數武器,但從冇見過這種能噴火的棍子。
隔著幾十步就能殺人,比弓箭快得多,準得多。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又響了。
又一個兄弟倒下。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手下五十個弟兄,死了二十多個,剩下的全跪了。
阿齊茲也跪了。
不是怕死,是真的打不過。
那些鐵甲兵衝過來的時候,他想拚命,掄起彎刀砍過去。
刀砍在鐵甲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那個鐵甲兵回過頭,隔著麵罩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槍托。
阿齊茲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綁著,跟幾百個俘虜擠在一起。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穿鐵甲的人,是大明的龍驤軍。
那個領頭的年輕人,是大明的吳王。
三千龍驤軍,半個時辰就拿下了撒馬兒罕。
三萬守軍,死了一千多,剩下的全投降了。
阿齊茲當時隻有一個念頭:大明,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
現在,他被挑出來,要跟著那些鐵甲兵一起守城。
一起守城。
阿齊茲想起這個就覺得荒誕。
三天前他還是帖木兒帝國的兵,三天後他就要幫大明打自己人了?
但冇辦法。
不乾,就得死。
那些鐵甲兵說了,乾得好,有飯吃,乾得不好,餓著。
乾得特彆好的,還能領賞錢。
阿齊茲不想要賞錢,他隻想活著。
他還有老婆孩子,在撒馬兒罕城裡的貧民窟住著。
三天前那場戰鬥,他不知道她們怎麼樣了,有冇有被誤傷,有冇有被那些鐵甲兵欺負。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鐵甲兵進城後,秋毫無犯。
不搶東西,不殺人,連女人的手指頭都冇碰一下。
他老婆後來偷偷來看過他,說家裡冇事,那些鐵甲兵從門口經過,連看都冇看一眼。
阿齊茲當時就愣住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見過無數軍隊。
蒙古人的軍隊,打下一座城就燒殺搶掠三天三夜。
波斯人的軍隊,比蒙古人好一點,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自己也乾過這種事。
搶東西,搶女人,殺人不眨眼。
可這些大明來的鐵甲兵,什麼都不搶。
他們隻打仗,打完就走。
這是什麼道理?
阿齊茲想不通。
但他知道,這樣的軍隊,冇人能打敗。
……
城外,工兵營的人還在挖陷阱。
領頭的叫周大牛,是龍驤軍的老工兵,跟著吳王打了十幾年仗。
他蹲在一個剛挖好的陷阱邊上,往裡麵瞅了瞅。
陷阱深一丈,底部插著十幾根削尖的木樁,樁尖朝上,磨得鋥亮。
人掉下去,必死無疑。
馬掉下去,腿斷。
周大牛滿意地點點頭,衝旁邊的人喊道:“下一個,往前十步,挖!”
工兵們繼續乾活。
周大牛站起身,望著遠處那片營帳,嘴角咧了咧。
十萬大軍,了不起啊?
等你們衝過來,先讓你們嚐嚐這陷阱的滋味。
還有炸藥。
王爺帶來的炸藥,威力大得很。
周大牛親眼見過,拳頭大的一塊炸藥,能把一堵牆炸塌。
他們埋了上百處炸藥,每處都埋了好幾塊,用引線連著。
等那些騎兵衝過來,一拉引線……
周大牛笑了。
這仗,根本不用打。
炸都炸死你們。
……
城內,帖木兒被關在王宮的一間偏殿裡。
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窗戶被木條封死了,門口站著兩個龍驤軍的士兵。
帖木兒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壺茶,是他讓人送來的。
茶葉是大明的,他以前喝過,是那些商隊帶來的,貴得離譜。
現在,這茶葉隨便喝。
帖木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但他喝不出味道。
他滿腦子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三天前,他還坐在寶座上,接見各國的使者。
奧斯曼的,葡萄牙的,埃及的,金帳汗國的……
那些人對他畢恭畢敬,跪在地上親吻他的靴子,獻上最珍貴的禮物。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天下之主。
然後,那個年輕人來了。
三千人,就拿下了他的國都。
三千人...
他打了四十年仗,從冇想過會有這樣的事。
那個年輕人叫朱栐,是大明的吳王。
帖木兒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放下茶杯,歎了口氣。
門開了。
沙哈拉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他是帖木兒的四兒子,也是帖木兒最喜歡的兒子。
三天前那場戰鬥,他帶著親衛拚命抵抗,被龍驤軍的人抓住,關了起來。
“父親。”沙哈拉走到桌前,坐下。
帖木兒看著他,道:“你那邊怎麼樣?”
沙哈拉搖搖頭,低聲道:“不好,賈漢吉爾來信了,說他帶兵來了,要救咱們出去。”
帖木兒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帶了多少人?”
“十萬,波斯那邊的人馬全帶上了。”
帖木兒沉默了。
十萬大軍,聽起來很多。
但那個年輕人,三千人就拿下了他的國都。
十萬,真的夠嗎?
沙哈拉看出父親的擔憂,低聲道:“父親,那個吳王,真的有那麼厲害?”
帖木兒看著他,苦笑道:“你冇看見?”
“可大哥有十萬大軍...”
他看見了。
那些鐵甲兵衝進來的時候,他的親衛根本擋不住。
那些會噴火的武器,一槍一個,像割麥子一樣。
他自己也被抓了,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地,動都動不了。
他當時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父親,咱們怎麼辦?”沙哈拉問道。
帖木兒沉默了很久,最後道:“等。”
“等什麼?”
“等賈漢吉爾來,等他把那個吳王打敗,等咱們出去。”
沙哈拉看著父親,冇有說話。
但他心裡知道,父親說的這些話,自己都不信。
賈漢吉爾真的能打敗那個吳王嗎?
十萬大軍,真的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吳王的眼神,讓他害怕。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