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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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沉下了地平線。
最後一抹暗紅的光從高窗裡褪去,大殿陷入昏黃。
燭台被一一點燃,火光跳躍著,把那些跪了一地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扭曲。
朱栐還坐在那張寶座上。
已經坐了一個時辰了。
從帖木兒說出那個“服”字開始,他就冇有再動過。
他要等...
等這些人自己消化今天發生的事。
帖木兒站在寶座旁邊,右腿實在撐不住了,微微靠著立柱。
他的幾個兒子還跪在下麵,膝蓋已經麻木,但冇有一個人敢動。
那些帖木兒帝國的官員,跪了整整一個時辰,頭就冇抬起來過。
有幾個年紀大的,身子已經開始發抖,隨時可能暈過去。
但冇人敢出聲。
那些外國使臣倒是被允許站著,但也冇人敢坐下。
他們擠在大殿一側,像一群受驚的羊。
朱栐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慢慢掃過。
奧斯曼的使者,穿著深綠色長袍,纏著白色頭巾,留著山羊鬍。
此刻臉色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葡萄牙的使者,那個叫佩德羅的,站得還算直,但手指一直在發抖。
另外幾個,埃及來的,金帳汗國來的,德裡蘇丹國來的……一個比一個慌。
“起來吧。”
朱栐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那些帖木兒帝國的官員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來,卻不敢站直,一個個彎著腰,像一群蝦米。
帖木兒的幾個兒子也想起來,但腿已經麻了,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張武。”
“末將在!”
“把帖木兒陛下和他的幾位王子帶下去,好生安置。”
朱栐頓了頓,看向帖木兒。
“帖木兒,本王答應過你,留你們性命,說到做到。”
帖木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點了點頭。
被押下去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寶座。
那是他坐了二十年的位置。
現在,換了主人。
等帖木兒父子被帶下去,朱栐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外國使臣身上。
“諸位,讓你們受驚了,先下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情往後再說。”
....
洪武十六年,七月十一,戌時三刻。
夜幕徹底籠罩了撒馬兒罕。
白天的喧囂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安靜。
王宮大殿內,燈火通明。
朱栐還坐在那張帖木兒的寶座上,姿態隨意,右手搭著扶手,左手放在膝蓋上。
殿內已經清空了。
那些帖木兒帝國的官員被押去了偏殿,由專人看管。
那些外國使臣也被請去休息,說是休息,其實就是軟禁。
帖木兒本人和他的幾個兒子,被關在大殿旁邊的房間裡,有龍驤軍的士兵日夜看守。
張武大步走進殿內,單膝跪地。
“王爺,城內已經全部控製,城門換上了咱們的人,城牆上的崗哨也全部接管,帖木兒原來的守軍,投降的那一萬二千人,已經分批安置在城外的三個營地,有五百龍驤軍看著。”
朱栐點點頭。
“俘虜的武器呢!”
“全部收繳,堆在城內的兵器庫,臣派了二百人守著。”
“糧倉呢?”
“也控製了,裡麵的糧食足夠全城吃三個月。”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三個月。
夠了。
陳亨也從外麵進來,抱拳道:“王爺,王宮已經全部搜了一遍,發現了幾處密道,臣已經派人守住,還有一些藏起來的金銀珠寶,數目不少,正在清點。”
朱栐擺擺手。
“金銀的事不急,慢慢點,密道堵死,彆讓人鑽了空子。”
“是...”
朱栐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麵的夜色。
撒馬兒罕的夜晚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戰鬥。
城裡的百姓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街上隻有龍驤軍的士兵在巡邏,鐵靴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遠處,城牆上的火把連成一條線,把整座城池的輪廓勾勒出來。
最高那座望樓上,大明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朱栐深吸一口氣。
撒馬兒罕,帖木兒帝國的國都,拿下了。
但這才隻是開始。
帖木兒帝國太大了,幅員遼闊,比大明也小不了太多。
國都雖然拿下了,但外麵還有三十萬大軍。
波斯的十萬,印度邊境的八萬,金帳汗國的五萬,還有分散在各處的七萬。
那些軍隊,是帖木兒一手帶出來的精銳。
他們要是知道國都被奪,肯定會打回來。
到時候…
朱栐眯了眯眼。
三千龍驤軍,對三十萬帖木兒大軍。
這仗,有的打。
……
之後,朱栐走出大殿,來到城牆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氣息。
遠處,是無邊的黑暗。
偶爾能看見幾點火光,那是城外遊牧民族的帳篷。
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王貴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王爺,帖木兒那幾個兒子,真的會乖乖帶兵回來嗎?”
朱栐搖搖頭。
“不一定,但總要試試,能騙回來最好,騙不回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打。”
王貴點點頭,又道:“末將已經讓人放出風聲,說帖木兒被咱們抓了,國都也被占了,現在城裡城外都傳遍了。”
朱栐看了他一眼。
“百姓什麼反應?”
“剛開始挺害怕的,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後來見咱們的人秋毫無犯,不搶東西,不殺人,膽子就大了些,有幾個膽大的,還偷偷跑出來看。”
朱栐點點頭。
“繼續傳,讓所有人都知道,大明來了,帖木兒完了。”
“是。”
……
第二天一早,撒馬兒罕的城門開啟了。
龍驤軍的士兵站在城門口,檢查進出的人。
那些原本被關在城外的百姓和商隊,開始陸續進城。
剛開始還戰戰兢兢的,後來發現那些穿鐵甲的士兵根本不搭理他們,隻要不出事,就隨便進出。
漸漸地,膽子就大了起來。
有人開始擺攤做生意,有人開始走親訪友,有人甚至湊到那些士兵跟前,好奇地打量他們的鐵甲和武器。
一個賣饢餅的老漢,推著車停在城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些士兵。
一個年輕的龍驤軍士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老漢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塊剛烤好的饢餅,遞過去。
“軍爺,嚐嚐...”
那士兵愣了一下,擺擺手,示意不要。
老漢不死心,又遞了遞。
“嚐嚐,剛出爐的,香著呢!”
士兵無奈,接過饢餅,咬了一口。
老漢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好吃不?”
士兵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幾個銅錢,遞給他。
老漢連忙擺手。
“不要錢,不要錢,送給軍爺吃的。”
士兵把錢塞進他手裡,轉身走了。
老漢看著那幾個銅錢,又看看那些穿著鐵甲的士兵,眼裡滿是複雜。
“大明的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旁邊一個賣水的年輕人小聲嘀咕道:“可不是嘛!我剛纔看見他們巡邏,路過人家的攤子,還特意繞開,生怕碰著東西。”
“昨天打仗的時候,聽說死了不少人,都是帖木兒大汗的兵。”
“那是他們活該,誰讓他們惹大明的人。”
“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
……
城牆上,朱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民心這東西,隻要不壓迫,慢慢就會接受。
再過幾個月,這些百姓就會習慣大明的人在這裡。
再過幾年,他們就會把自己當成大明的人。
這就是同化。
張武大步走過來,抱拳道:“王爺,帖木兒的信已經寫好,派人送出去了,快馬加鞭,估計十幾天就能送到波斯那邊。”
朱栐點點頭,問道:“城裡的糧草清點得怎麼樣了?”
“清點完了,糧倉裡的糧食夠全城吃三個月,兵器庫裡還有不少刀槍弓箭,咱們的人用不上,但可以留著,以後說不定能用。”
朱栐想了想後說道:“把那些刀槍弓箭分給投降的帖木兒士兵,讓他們拿著,幫咱們守城。”
張武愣了一下。
“王爺,這…他們要是反水…”
朱栐擺擺手。
“放心,掀不起浪,讓人盯著點就行,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等人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