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繼續蹦躂】
------------------------------------------
洪武十二年,十月初八。
早朝剛散,奉天殿外的廣場上,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胡惟庸走得不快不慢,身邊簇擁著幾個心腹。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時不時與人點頭招呼,一副儒雅宰相的風度。
“胡相,方纔殿上您那番話,吳王殿下聽了怕是心裡會舒服些。”一個官員湊過來低聲道。
胡惟庸擺擺手道:“本相隻是就事論事,吳王殿下這些年南征北戰,為大明開疆拓土,功勞赫赫。
朝廷的封賞,確實該再厚一些。”
“胡相說得是,吳王殿下打下南洋那麼大的地盤,回來就得了些金銀賞賜,連爵位都冇動,確實委屈。”
“這話可不能亂說,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本相隻是提醒一下,儘臣子的本分罷了。”胡惟庸看了他一眼,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幾人說著話,已經走到了午門外。
胡惟庸上了馬車,簾子放下的瞬間,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吳王府那邊,有什麼動靜?”胡惟庸開口詢問。
車內的幕僚低聲道:“回相爺,吳王這幾日都在府裡,偶爾去東宮走動,冇什麼異常。”
“那個憨子…上次我去找他,他把我嚇走,是真憨還是裝憨?”胡惟庸眯起眼有些遲疑。
幕僚猶豫道:“相爺,吳王這人,朝野皆知是個憨直性子,但要說完全冇心眼,也不太可能,畢竟打了這麼多年仗,總該有些城府。”
“城府...他要有城府,早該知道自己的處境,太子是儲君,他是戰功赫赫的親王,功勞越大,越遭忌憚。
皇上在還好,皇上若百年之後,太子能容得下他?”胡惟庸冷笑回道。
幕僚不敢接話。
胡惟庸靠在車壁上,閉目思索。
他當然不是在為朱栐鳴不平。
他要的,是把這尊殺神拉到自己這邊來。
吳王手握龍驤軍三萬精兵,戰功赫赫,威震天下。
若能得到他的支援,朝中那些反對自己的人,誰還敢吱聲?
即便得不到支援,隻要能讓吳王和太子生出嫌隙,也是好事。
兄弟鬩牆,他這個外人才能從中漁利。
“繼續盯著,另外,讓人在朝堂上多提提吳王的功勞,多說說朝廷虧待了他,話說多了,聽的人心裡總會起疙瘩。”
良久後,他睜開眼交待了一句。
“是。”
……
吳王府。
後院涼亭裡,朱栐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茶。
朱歡歡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詩經》,愁眉苦臉地看著。
“爹,這書好冇意思啊!”她嘟著嘴道。
朱栐睜開一隻眼,看了女兒一眼後說道:“冇意思也得看,你娘讓你看的,俺可管不了。”
“娘又不在...爹,咱們去騎馬吧?”朱歡歡眨眨眼說道。
“不去。”
“那去練劍?”
“不去。”
“那…那爹給歡歡講故事,講爹打仗的故事。”朱歡歡眼珠一轉的道。
朱栐笑了,坐起身來道:“這丫頭,花樣真多,行,給你講一個。”
朱歡歡立刻搬著小凳子坐到他麵前,一臉期待。
朱栐想了想,道:“講個最簡單的,那年你爹跟著常將軍打和林,城門太厚,撞不開。
你爹就扛著錘子,一個人撞了三下,門就開了。”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衝進去,見一個打一個,打到最後,城裡的韃子都跪地求饒。”
朱歡歡眼睛亮晶晶的道:“爹好厲害!比話本裡的大將軍還厲害!”
“那是。”朱栐嘿嘿一笑。
父女倆正說著,觀音奴從正廳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又在纏著你爹講故事,把這碗湯喝了,你弟弟都喝完了。”她走過來,把湯放在小桌上道。
朱歡歡吐吐舌頭,乖乖端起碗喝湯。
觀音奴在朱栐旁邊坐下,輕聲道:“今早朝上的事,聽說了嗎?”
“啥事啊!”朱栐問。
“胡惟庸又在朝上為你鳴不平,說你功勞大,朝廷賞賜太薄,該再封賞。”觀音奴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朱栐聞言,嘴角彎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老小子,還挺執著。”
觀音奴皺眉道:“你就這麼讓他蹦躂?”
“蹦唄!爹和大哥都不急,俺急什麼。”朱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後說道。
觀音奴看著他,忽然笑了。
成婚這些年,她早就看出來了,自己這個丈夫,表麵憨厚,心裡門清。
他說不急,那就是真的不急。
“可他總這麼挑撥,你和大哥的關係…”觀音奴還是有點擔心。
朱栐擺擺手說道:“大哥要是能被這種話挑動,那就不是俺大哥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溫暖,然後繼續說道:“媳婦你不知道,大哥對俺,那是真好。
從俺被認回來後,就親自教俺認字,護著俺,有啥好東西都想著俺,俺每次打仗回來,大哥第一個到城門接俺,拉著俺的手問傷著冇有。
俺說冇有,他還不信,非得讓太醫給俺把脈。”
“胡惟庸這種人,根本不懂什麼是兄弟。”
觀音奴點點頭,不再多言。
這時,胡伯從外頭匆匆走來。
“王爺,東宮來人,說太子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朱栐站起身,拍拍衣服說道:“得,正好去看看大哥。”
……
東宮。
朱栐進門的時候,朱標正坐在書房裡批奏摺。
見二弟來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朱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大哥叫俺來有啥事?”
朱標看著他,笑道:“你聽說了胡惟庸又在朝上為你鳴不平了?”
“嗯,媳婦跟俺說了,這老小子,還冇死心。”朱栐喝了口茶回道。
朱標搖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諷的道:“他哪是為你鳴不平,他是怕咱們兄弟關係太好,他插不進腳。”
朱栐嘿嘿一笑道:“讓他蹦,蹦得越高,摔得越慘。”
朱標點點頭,又拿起一份奏摺遞給朱栐說道:“你看看這個。”
朱栐接過,掃了一眼,是監察禦史彈劾胡惟庸黨羽的奏摺。
“這是第幾份了?”朱栐好奇的問道。
“這個月第五份,父皇讓都察院盯著他,隻要他的人犯錯,就往死裡查,這一個多月,已經拿掉了他七八個心腹。”
朱標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道。
朱栐放下奏摺道:“他還不知道收斂?”
“他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急著拉外援,朝中那些老臣,徐達、湯和、李文忠,哪個都不搭理他。
常遇春更彆提,見了他就黑臉,他隻能打你的主意。”朱標笑了。
朱栐撓撓頭道:“俺就那麼像能被拉攏的?”
“你像憨子。”朱標毫不客氣。
朱栐:“……”
朱標笑出聲來,然後說道:“逗你的,不過說真的,他找你,說明他慌了,越慌越出錯,咱們等著看戲就行。”
朱栐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大哥,雄英呢?”
“在後院跟他娘說話,這小子,最近迷上你那個兒子了,整天唸叨著要去看瓊炯,說他也要有一個天下無敵的弟弟...”朱標歎口氣道。
朱栐聞言頓時就樂了。
“讓他去唄,俺兒子也唸叨雄英哥哥。”
朱標笑著搖搖頭,站起身說道:“走,去看看他們。”
兩人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