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姑父到訪】
------------------------------------------
李貞點點頭,卻冇多說。
他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什麼危險冇見過,兒子在倭國,他當然擔心,畢竟隔著大海,海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但更擔心的,是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枯,滿是老年斑。
“栐兒啊!咱這輩子,活到七十四,已經值了,重八對咱好,你姑姑雖然走得早,但老夫也陪了她好些年。
兒子有出息,孫子也乖巧…咱現在已經冇有什麼遺憾了。”李貞忽然道。
“姑父,您說什麼呢!”朱栐皺眉。
李貞擺擺手,笑道:“老夫就是說說,冇事,這人老了,就愛唸叨這些。”
觀音奴在一旁聽著,心裡也酸酸的。
她嫁進朱家這幾年,知道這位老姑父是個厚道人,從不爭權奪勢,老老實實當他的國公爺。
朱元璋對這個姐夫也很敬重,隔三差五就請進宮說話。
但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這是誰都攔不住的事。
“姑父,您今兒個彆走了,就在府裡用飯,我讓人燉了羊肉,是草原的做法,您嚐嚐。”觀音奴道。
李貞笑道:“那敢情好,咱就愛吃肉。”
外頭院子裡,朱歡歡正拉著李景隆看她的雪人。
那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用兩個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頭上還扣著個破草帽。
“好看吧!”朱歡歡得意洋洋的道。
李景隆認真看了看,點頭回道:“好看。”
“你也堆一個,咱倆比一比!”朱歡歡道。
李景隆搖搖頭說道:“我不會。”
“我教你!”朱歡歡拉著他就開始團雪球。
兩個孩子忙活起來,小手凍得通紅,卻不肯停下來。
小竹站在廊下看著,怕他們凍著,又不敢上前打擾,隻好讓小櫻去拿兩雙厚手套來。
屋裡,李貞喝了幾口熱茶,精神好了許多。
他把朱瓊炯還給觀音奴,靠在榻上,跟朱栐說話。
“栐兒啊!聽說你那些工匠又鼓搗出新玩意兒了?”李貞問道。
朱栐不由好奇說道:“姑父也知道?”
“咱怎麼不知道?滿朝文武都在說,說吳王手下那些工匠,弄出個什麼機器,冒煙的,能抽水,能鼓風,咱聽著新鮮,就想問問。”李貞笑嗬嗬的道。
朱栐搓了搓手道:“那是蒸汽機,工部的人改進的,現在能用半個月不壞了,明年應該能用到織坊裡。”
“好東西啊!老夫年輕的時候,跟著皇上打天下,什麼苦冇吃過,那時候要是有這機器,何至於累死那麼多人。”
李貞感慨道。
朱栐點點頭。
他知道李貞說的是真話。
前世他看過史書,知道明初百姓有多苦。
戰爭剛結束,百廢待興,什麼都要從頭來。
能有這些科技幫助,百姓能少受多少的罪。
“姑父,您彆急,這機器以後還能更好,俺腦子裡還有些想法,等慢慢琢磨出來,都交給工部。”
朱栐道。
李貞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個孩子,他是聽著他從軍中一步步走出來的,當年那個在開平城下三錘破門的憨小子,如今已經是威震天下的大將軍,手裡握著京營三萬兵馬,還弄出這麼多利國利民的好東西。
“栐兒啊!你是個有福的。”李貞輕聲道。
朱栐憨笑:“俺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媳婦有孩子,是有福。”
李貞笑了,拍了拍他的手。
……
午時,暖閣裡擺上了飯。
燉羊肉,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幾道點心。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李貞胃口不錯,吃了大半碗羊肉,又喝了一碗湯。
朱歡歡和李景隆也坐回來吃飯,兩個孩子玩累了,埋頭吃得香。
觀音奴抱著朱瓊炯餵奶,小傢夥醒了一會兒,吃飽了又睡過去。
喝的是羊奶。
飯後,李貞坐了會兒,起身告辭。
“姑父,再坐會兒唄!”朱栐道。
李貞搖搖頭說道:“不了,回去歇著,咱這把老骨頭,現在經不起折騰。”
朱栐送他到二門,扶著上了馬車。
李景隆也爬上車,掀開車簾朝朱歡歡揮手說道:“歡歡,下次我來找你玩!”
“好!”朱歡歡使勁揮手。
馬車啟動,緩緩駛離吳王府。
朱栐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
觀音奴走過來,輕聲道:“姑父他…好像不太對勁。”
朱栐點點頭回道:“俺知道。”
他知道老人家在想什麼。
年紀大了,兒子不在身邊,孫子還小,心裡不踏實。
“俺以後多去看看他。”朱栐道。
觀音奴握住他的手:“嗯。”
……
傍晚,天色又陰沉下來,似乎又要下雪。
朱栐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疊圖紙,是工部送來的擊發槍改進方案。
他看了一會兒,在上麵畫了幾個圈,標註了幾個字,“彈簧太硬,再軟三分。”
雖然朱栐不喜歡動腦子,但該有的見識還是有的。
寫完,朱栐放下筆,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雪。
朱歡歡和李景隆下午堆的那個雪人還在,歪歪扭扭的,扣著破草帽。
朱栐看著那個雪人,忽然笑了。
他想起今天李貞說的話。
“栐兒啊,你是個有福的。”
是啊!有福。
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媳婦有孩子,有這麼多家人,有這麼多願意跟著他的兄弟。
可不就是有福麼。
門被推開,觀音奴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王爺,喝點湯,暖暖身子。”
朱栐接過,喝了一口,熱熱的,從嘴裡暖到心裡。
“敏敏...”朱栐忽然轉身叫道。
“嗯?”
“謝謝你。”
觀音奴愣了愣,隨即笑道:“又謝什麼?”
這個憨子,就喜歡說謝謝...
朱栐放下碗,把她攬進懷裡道:“謝你給俺生兒子,謝你陪俺過日子,謝你在俺身邊。”
觀音奴靠在他胸口,輕聲道:“傻子,該謝的是我。”
窗外,雪終於落下來了。
紛紛揚揚,無聲無息,把這個冬夜染成一片白茫茫。
書房裡,燭火搖曳,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
遠處,奉天殿的鐘聲隱隱傳來,悠長而安寧。
洪武九年的冬天,就這樣慢慢過去了。
朱瓊炯的滿月,老姑父的來訪,孩子們的歡笑,還有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都會成為這個冬天裡,最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