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月考證
《端午節》的著作年月註明白是一九二二年六月。查那年的舊日記,一月十二日收到十一月份,因為廿七日是陰曆除夕,所以在三十一日發了十二月份的七成,二月十七日又補足了那三成,至四月四日才收到一月份薪,五月不發,這裡在四個月中間又多欠了一個月份了。五月三十一日是陰曆端午,在六月三日收到了二月份薪,照這一節看來,本文裡說節前領到支票,要等銀行休息三天之後,在初八上午才能領到錢的話,與事實是相合的,因為那年六月三日正是陰曆的初八。政府說要教員上了課纔給錢,學生總會上呈文給政府,說教員不上課不要付欠薪,在當初大概都實有其事,至於說“教員一手挾書包一手要錢不高尚”的一個大教育家,那大抵是汪懋祖吧,他後來在女師大事件的時候也是站在政府一邊,與東吉祥派的“正人君子”是一鼻孔出氣的。後文說到讚成教員和同僚的索薪,卻不去參加,因為怕去見那手握經濟之權的人物,他們總是一副閻王臉,將彆人都當奴纔看,雖然“待到失了權勢之後,捧著一本《大乘起信論》講佛學的時候,固然也很是‘藹然可親’的了”。這裡所說也實有其人,即是陳公俠的老兄陳公猛,他清末在財政界很得意一個時候,不知為了什麼逃到東京,魯迅看見他穿著和服白襪,手捏一冊《菜根譚》,很有出世的姿態,但不久事解,他自然隨即回到北京的政界裡來了。此外還有些零碎事情,如末後說到上海書鋪子的賣稿,他們買稿要一個一個的算字,空格不算數,這原是實在情形。他有過一回經驗,收到退回的譯稿,看見末頁記著若乾萬千百十幾字,計算的人還有署名,固然這還是清末的事,現在可能也還有吧。其次是報館寄稿,在很大的報館裡靠著一個學生做編輯的大情麵,一千字也就是這幾個錢,這所說的自然也就是那時的北京《晨報》。一千字幾個錢冇有明說,但是多少年來譯文時價隻有二元一千字,報館平常給五角錢已不算少,但在寫《阿Q正傳》時大概所給有一元吧,但這彆無什麼依據,隻是推測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