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戀愛的悲劇
“戀愛的悲劇”這故事是有所本的,但那也隻是故事的中心,前後那些文章都是著者自己的穿插。魯迅常傳述夏穗卿的話道:中國在唐以前女人是奴隸,唐以後則男子全成為奴隸,女人乃是物品了。這話在曆史上或者未必全正確,但譬喻卻是很好,奴隸究竟還算是人,物品則更下一等,西洋中古時代基督教主教會議說女人冇有靈魂,正是同樣情形。在封建道德下,女人本來受著兩重的壓迫,在唐以後道學與佛教同時發達,空氣更是嚴重,於事實的壓迫上更加了理論的輕蔑,這形勢差不多維持了有一千年。著者借了上章阿Q欺侮小尼姑的故事做過渡,引出他對於女人的感想,就在這裡把士大夫的女性觀暴露了一番。他們的意見在表麵上是兩個,好的時候是泥美人似的玩物,說得不好是破家亡國的狐狸精,大抵前者多用於詩詞,在做史論時則都是後者的一套論調了。文人讀得書多,可以從妲己褒姒講起,以至西施武後楊貴妃,一直到陳圓圓,說上一大篇,雖然阿Q可能隻記得害了董太師的貂蟬而已。魯迅對於這種議論素所憎惡,就在阿Q的身上寫了出來,一麵是輕蔑,一麵又是追求,這裡與士大夫正是一致,所以本文中稱許阿Q也是“正人”。又如敘述他的“學說”道:“一個女人在外麵走,一定想引誘野男人;一男一女在那裡講話,一定要有勾當了。為懲治他們起見,所以他往往怒目而視,或者大聲說幾句‘誅心’話,或者在冷僻處,便從後麵擲一塊小石頭。”這表麵是說阿Q,可是千百士大夫的麵目也在裡麵了。當這《正傳》陸續發表的時候,魯迅親見同部的許多老爺們都在猜疑這裡那裡,所說的會不會就是自己,由此可見不但那些士人頗有自知之明,著者諷刺的筆鋒正確的射中了標的,也是很明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