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胡韻仙
胡韻仙為鉛山胡朝梁(詩廬)的兄弟,初名朝棟,進水師學堂,與魯迅同學,及魯迅退學,他也因事出來了。過了些時改名胡鼎,和我同考“雲從龍風從虎論”,以第一名錄取,補副額(即三班),洋漢文功課均佳。壬寅二月魯迅將往東京,韻仙拿了三首詩來送他,今錄於下:
“憶昔同學,曾幾何時,弟年歲徒增,而善狀則一無可述,茲聞兄有東瀛之行,壯哉大誌,欽慕何如,爰賦數語,以誌彆情,猶望斧正為荷。
英雄大誌總難侔,誇向東瀛作遠遊。極目中原深暮色,迴天責任在君流。
總角相逢憶昔年,羨君先著祖生鞭。敢雲附驥雲泥判,臨彆江乾獨愴然。
乘風破浪氣豪哉,上國文光異地開。舊域江山幾破碎,勸君更展濟時才。”
這幾首在他的詩裡不算是佳作,我請他寫一個扇麵,寫的是自作的兩首詩,一是彭蠡遇風,一是送兄之作,暑假時拿回去為祖父所見,詢是同班學生,曾鄭重的說,同學中有這樣人才,不可大意,須要加倍用功。韻仙很有才氣,能說話,能寫文章,能做事,在我們少數的朋友中間,冇有一個人及得他來。他曾自評雲,“落拓不羈,小有才具。”自謙之中也有自知之明。他在駕駛堂的宿舍,獨占一間,末了一個時期忽將板床拆去,隻留三張半桌,放在房子中間,晚上便在這上邊睡覺,平常將衣服打成揹包,揹著繞了桌子走。問他是什麼意思,答說中國這樣下去非垮台不可,大家學習逃難要緊。聽的人都以為狂,其實他自然是在鍛鍊吃苦,想去參加革命,轉入陸師後環境較好,同誌也可能多一點,但是他不久病故,所以並冇有能夠乾得什麼事,倒是他的老兄到民國初年尚在,在教育部做官,專門做江西派的詩,當年的誌氣也一點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