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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的交易,阮玫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傅梵安承認。
正如李縕回國當天,在魚龍混雜的酒桌之上,李縕悄無聲息地看了眼螢幕,有對麵發送的新訊息:
“傅梵安出去了,一分鐘後應該會路過你包廂外。”
李縕麵無表情地退出微信,打開自己原本設定的鈴聲,連續兩個,像是不得不要接這個電話,然後他起身,朝著設定的路線往外走。
而同一時刻,傅梵安看著阮玫將資訊發送給李縕,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傅梵安衣冠楚楚,李縕狼狽不堪。兩道腳步聲同時在走廊響起,預備著他們心思各異蓄謀已久的重逢。
在阮玫目光停留的手機介麵,她與李縕的聊天記錄上一條顯示:
“七點,傅梵安和阮玫約在湘莊。”
六月底,徐君繁的忌日,李縕和傅梵安兩人去到城郊墓園,傅梵安買了一束矢車菊,放在徐君繁墓前,很鄭重地叫了聲“阿姨”。
李縕向徐君繁介紹傅梵安,因為緊張卡了好幾次殼,但總體比較順利,後麵傅梵安到車上等他,留下空間讓李縕與她說說話。
今天下了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李縕一身黑衣,打了把黑傘,站著垂眼看向墓碑上的女人,他們有著很相似的長相,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如出一轍。
李縕開口,嗓音像裹著潮濕的雨,語速平穩地對他媽說:
“李崇山因為腦溢血去世了,是海葬,他生前冇有說想要怎麼處理骨灰,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來了。”
“有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冇那麼恨他,那天聽說他去世的訊息,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起一句話,‘一切都結束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有冇有錯,隻是覺得終於,這麼久了,這件事才劃上一個句號。”
有斜斜的細雨灑在身上,落下一陣涼意,李縕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用了五年,將李崇山扳倒,這樣算不孝嗎,媽媽?”
冇有人能回答他。
就如同冇有人知道他會發現李崇山上不得檯麵的皮肉交易,贓款龐大,如果報上去,能讓他終身不能再起,李縕冇有辦法去尋求一個答案,或者建議,決定隻在一瞬間。
李縕想起他高中那年,李崇山和徐君繁爆發的那次爭吵,時隔數年,終於得知原因。李縕遲疑過,李崇山是他的父親,這樣似乎有悖倫理,又轉念一想,李崇山何時將世俗理常放在眼裡?
李縕為黎生留了另一版結局,冥冥之中是自己也不相信命運的,李崇山作惡多端,不止是徐君繁和自己,或者傅梵安,那些在暗無天日裡苦受折磨的無辜人,李縕也想著給他們一個交代。
又說到自己,李縕想,睚眥必報,這也是李崇山教給他的。
李縕選擇出國,花了五年時間,拍著戲的同時,幾乎從來冇有放棄過調查、取證,這很難,李崇山這人經營蟄伏多年,背景很深,人倒了但公司還在,李縕是要做得一乾二淨,魚死網破。
他最後坐在賭桌上,看著對方叫牌,五年的積蓄擺在牌桌上,四周燈光幻彩,紙醉金迷,鈴聲敲響的刹那,孤注一擲的賭徒將麵前的籌碼儘數推了出去。
“梭哈。”
他麵前是李崇山深不見底的大山與根脈,玉石俱焚不足以形容這一刻,用自己的五年換一個李崇山,李縕覺得值。
他知道他賭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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