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子軒按照慣例打完一套拳,沖了個澡,剛換上舒適的絲質浴袍,門鈴就響了。
開啟門,是艾薇兒。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戴著一頂小巧的遮陽帽,看起來清新靚麗,但眉眼間卻帶著一種分享八卦的興奮。
「早上好,李!沒打擾你吧?」艾薇兒聲音輕快。
「當然沒有,請進。」李子軒側身讓她進來,同時吩咐侍者送茶點。 超好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坐下。艾薇兒沒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李,告訴你個最新訊息!關於那個威廉·卡森的。」
「哦?他怎麼了?」李子軒挑了挑眉。他猜到那個膽大包天的威廉下場好不了,但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他被遣返回英國了。」艾薇兒輕聲道,「或者說,他『自願』接受遣返更貼切,因為如果不『自願』,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被指控盜竊、侵占貴重財物等罪名,會被直接投入英國的監獄。遠東貨運已經發了通告,徹底解除了他的一切職務,並開除了他,同時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利。」
李子軒微微訝異:「速度這麼快?昨天晚上的事,今天就……這是愛德華的手筆?」
他知道愛德華會生氣,但沒想到行動如此雷厲風行。
艾薇兒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表情有點微妙:「不完全是愛德華一個人做的。事實上,愛德華昨天隻是當場解僱了他,並威脅要報警和發律師函。但真正讓威廉『被自願』遣返,並且大概率回去後還要麵臨其他『麻煩』的,是伊莉莎白的手筆。」
「伊莉莎白?」李子軒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那位高傲的冰山美人,除了昨天最後對腕錶有點意動外,全程都沒怎麼說話啊。
「對!」艾薇兒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一絲女孩子分享秘密時的興奮,「這個是我聽蘇菲說的,蘇菲的表妹和卡文迪許家的女僕關係不錯,據說昨天伊莉莎白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用醫用酒精,把那塊『星空下的誓言』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擦拭、清潔了好多遍!特別是錶帶內側和搭扣銜接處。」
李子軒:「呃……」
這波操作……有點狠啊。他能想像那位大小姐一臉嫌惡、戴著白手套、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狠狠擦拭腕錶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艾薇兒攤了攤手,「然後今天一早,滬上英國總領事館那邊就『收到了一些關於威廉·卡森品行不端、涉嫌違法、嚴重影響英國僑民聲譽的舉報和證據』。航運公會那邊也同步施壓。威廉連行李都沒來得及好好收拾,就和他的那個『女伴』一起,被『禮貌』地請上了一艘即將返回英國的貨船。據說,卡文迪許家族在司法界和航運界都打了招呼,確保他的『旅程』不會太愉快。」
好傢夥!李子軒心中暗嘆,伊莉莎白這位大小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斷根啊!直接雙重打壓,快準狠!看來昨天威廉女伴的行為,是真的觸怒了這位貴族小姐了。
李子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西方貴族小說和影視劇,似乎對「專屬物」、「階層逾越」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
「艾薇兒,」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適度的好奇,「雖然可能比較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下。在我們東方,尤其是在古代,擅自使用皇帝禦用之物,那是大不敬,甚至是死罪。我原以為這是東方專製皇權下的特有規矩。但從威廉這件事上來看……似乎你們西方,至少在英國的上層圈子裡,對於某些『有主』且意義特殊的物品,特別是涉及貴族與貴族之間饋贈的,也有著類似的、不容觸碰的禁忌?」
艾薇兒聞言,臉上的興奮褪去,變得嚴肅起來,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李,你說得對。這確實是禁忌,而且是心照不宣的那種。特別是像昨晚那種情況,那塊『星空下的誓言』,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並有著特殊的寓意。它的意義已經超越了物品本身的價值。」
她解釋道:「在貴族圈子裡,很多禮物,尤其是珠寶、定製物品、家族信物等,往往承載著情感、承諾、聯盟甚至政治含義。它們就像是無形的契約或標籤。像威廉這樣的,他作為一個下屬,一個『外人』,不僅私吞了本應屬於主人的珍貴禮物,更離譜的是,他還讓一個身份不明、品味堪憂的『女伴』戴上了它。這就不僅僅是盜竊那麼簡單了,這是對愛德華的羞辱,更是對菲茨威廉家族以及潛在聯姻物件卡文迪許家族的嚴重冒犯!」
艾薇兒嘆了口氣道:「說句不好聽的,那塊表,伊莉莎白可以因為不喜歡愛德華而拒絕接受,可以把它束之高閣,甚至可以當著愛德華的麵摔碎。但是,它絕對不能,在愛德華正式送出之前,被一個像威廉這樣階層、這樣品行的人,尤其是通過這種骯髒的方式染指!那會讓禮物本身、連同贈送者和潛在接受者,都蒙上難以洗刷的汙點。所以,伊莉莎白的反應雖然激烈,但在圈子裡,是完全能被理解,甚至被認為是『必要』的清理門戶的行為。」
李子軒恍然大悟,西方貴族圈看似優雅、實則壁壘森嚴,階層觀念和規矩甚至比東方更隱晦也更殘酷。
這不僅僅是「用了皇帝的東西要殺頭」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維護整個階層體麵、純潔性和特權不可侵犯的本能反應。威廉這老梆子觸碰的是整個貴族圈遊戲規則的底線。
「原來如此……」李子軒感慨道,「看來在維護自身圈層的『純潔性』和『排他性』上,東西方的上層,倒是異曲同工。」
艾薇兒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反過來好奇地問:「李,你也是來自東方的顯赫家族。難道在你們那邊,沒有這樣類似的嚴格規矩嗎?比如,僕人或平民絕對不能觸碰主人特定的物品?」
這個問題有點敏感,但艾薇兒問得真誠,顯然是想瞭解不同文化。
李子軒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用一種略帶感慨和深邃的語氣說道:
「艾薇兒,在我們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傳著一句古語,或者說,是一種根植於血液中的信念:『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什麼意思?」艾薇兒跟著唸了一遍,發音有些生澀,但她那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
「你可以這麼理解:那些王侯貴族,難道天生就是貴族嗎?」李子軒道。
「啊?」艾薇兒一愣,貴族不是天生的?這句話簡直重新整理了她的三觀。
「這句話的背後,是我們歷史長河中無數次王朝更迭、風雲變幻留下的深刻印記。在這片土地上,家族的興衰起伏,遠比歐洲要劇烈和頻繁得多。」
李子軒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歷史的重量:「一場席捲數省的大瘟疫,可能導致一個顯赫的家族在短短數月內人丁凋零;一場波及全國的殘酷戰亂,可能讓昨日的王公貴族,今日便淪為階下囚或刀下鬼;一次赤地千裡的特大旱災,可能迫使整個宗族背井離鄉,甚至消亡在逃荒的路上。」
他看著艾薇兒逐漸睜大的眼睛,繼續道:「所以,能在這片土地上繁衍至今的姓氏,其祖上幾乎都曾出過達官顯貴,甚至王侯將相。因為隻有那樣的家族,纔有更強的抗風險能力,才能在災難中存活下來,保留住血脈和姓氏。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沒有哪個家族敢說自己能永遠站在頂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今日的尋常百姓,或許祖上便是昔日的王謝豪門。反之亦然。」
艾薇兒聽得入了神,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發出低低的驚呼:「天吶……這……這太……」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歐洲雖然也有王朝更替,但貴族血脈的延續性和階層的相對穩定性,新貴族一般不會為難舊貴族。
但李子軒描述的東方歷史,更像是一部充滿了殘酷淘汰的史詩,家族的命運如同海浪中的扁舟,隨時可能被顛覆,也可能在廢墟中重生。妥妥的物競天擇!
「所以……」李子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在我們這裡,『規矩』固然重要,但更多是針對『當下』的地位和權力。對於『過去』的輝煌和『未來』的變數,我們往往看得更開一些。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可以隨意僭越。」
他這番話既有真實的歷史背景,也有自己的演繹和拔高,主要是為了塑造自己「來自一個歷史悠久、深諳興衰之道的神秘東方家族」的形象,同時解釋某些文化差異。
艾薇兒顯然被深深觸動了。她看向李子軒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欣賞和好奇,更多了一層對那種厚重歷史沉澱的敬畏。她覺得自己似乎窺見了這個英俊神秘的東方青年背後,那深不可測的家族底蘊和文化根源的一角。
「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艾薇兒真誠地說,「這讓我對東方,對你的國家,有了完全不同的認識。它……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深邃和富有智慧。」
「互相學習而已。」李子軒微笑,「那麼,關於我們『東方夢幻』的合作計劃,令尊和令兄那邊,有回覆了嗎?」
轉回正事,艾薇兒立刻從歷史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臉上重新煥發神采:「哦!是的!我正要告訴你這個好訊息!父親和哥哥收到我的信後非常興奮!他們完全贊同這個計劃,認為這是重振亨德森家族聲望和生意的絕佳機會!他們已經著手開始聯絡曼徹斯特最好的紡織工坊和老裁縫,準備設計初稿和樣品了!資金方麵,我們家也可以先出一部分……」
兩人就合作的細節又深入討論了一番,氣氛熱烈而務實。